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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双髻问字来


□ 宋唯唯

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因为爱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其中的一个经历了曲折的情感生活之后,仍不能背弃自己那最初的、无望的爱而走向死亡;另一个最终选择了那个爱她的人,将文字变成自己精神的归宿——这就是残酷的青春吗?



她们起初做好朋友的时候,就和校园里每一对形影不离、永远都正在窃窃私语的女孩子一样。漫不经心地抱着书本,一脸的倨傲、明净。风吹拂着她们肩头的头发,黑纷纷的。她们总是走在校园深处的林阴道上,阳光或雨点透过浓密的悬木铃的叶子,斑斑点点地落在她们的脸上,衣服上,脚步上。清晨透明的晨光可以照见她们脸上细细的一层绒毛。她们都是十七八的花样年华,都生着水汪汪的好皮肤,清凌凌的黑眼睛,浑身流淌着一种柔曼而不可琢磨的芳氛,走在女孩中间,很容易地,她们便抢眼地跳出来,这清亮而柔和的气息,可称之为灵气罢。
她们叫起对方来的时候,总是连名带姓,干脆而凛然的。她们是法语系大二的女孩。男生打听她们时,这样总结:“走在林朦朦旁边的叫做杜雯雯。走在杜雯雯旁边的,就叫做林朦朦了。”可是,到底怎么分别这两个女孩呢?她们一般的高,一般的留着齐肩的头发,有一天,还一起焗成了金红的颜色。一般的笑起来脸上只有一个歪歪的酒窝。她们走路的姿态总是挺拔、严肃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能敏锐地捕捉到四方爱慕的眼神,因而她们一律神色清贞,目光沉静,让人觉着望而生畏。可保不准,她们走着走着,会蓦地咯咯咯放声大笑起来,人群之中便显出一种跋扈和张扬来。
她们两个都是最不服管的孩子,系里管考勤的那个老太太,多嘴饶舌的女班主任,追求进步的团支部书记,喜好发言作秀的女生,一律是她俩嘲讽的对象。即使不开口,她们也会用锐利的眼神,深刻地表达她们的嘲讽。她们从来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也不屑于与人群中的大多数的声音对话,她们只做两个人的好朋友。上课的时候,她们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因为离得远,只好竖起耳朵捕捉老师的话语,她们都觉得坐在第一排,仰起头来瞻仰老师的脸孔,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然而,她们有一个留法归来的口语老师,他年轻,放达,落拓间洋溢着一种优雅,这样的男士,才是她们心目中共同的骑士,一天里要说起他上几百回的。她们每周上口语课的这日清晨都商量,下课了一定学习那些女生,傻乎乎地挤在讲台边,她们要耐心地等着老师一一解答完之后才轮到她俩。她们商量了,要问一本法文小说里一个关于民俗的问题,要让老师对她们产生震惊的印象。他一定不会想到,这两个才上大二的女孩子,她们早就开始读原版的法国文学名著啦。
可是,她们下课后始终都没有走向讲台。她们相望着,林朦朦变得满脸通红,她要比杜雯雯喜欢口语老师的程度多一千倍。而且,杜雯雯有一个关系牢固的男朋友,凡事都比她淡些。林朦朦暗自里想着,如果没有杜雯雯在身边,自己就有勇气轻松地挤上讲台,天真无辜的眼神,清澈见底地望向口语老师,提出一些艰深的问题,令他在午后惊艳。然后……
然而,每一次都没有然后。林朦朦怅怅地抱起书本,拖着好朋友的手,傲然从讲台前面走过,跟老师连招呼都不屑打。她们走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两个人都有着满腹的沮丧,特别是林朦朦,她的丧气里还有着说不出名由的懊恼。每次上完口语课,林朦朦总会难过地对着餐桌流泪。
不过,口语课每周只有两节课,一个上午之后,林朦朦就不再难过了。她对杜雯雯说:“下星期一上课的时候,你就应该鼓励我,一直一直地劝我上前。好不好?我一个人去问这个问题。”
除了口语老师,她们欣赏的男孩子,有每天黄昏风雨无阻在球场上打球的一支球队,37号,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是球队里最矫捷的队员。还有一个男孩,校园里才子型的公众人物,有着清朗的头发和深情的眼睛。每次去图书馆几乎都可能碰上他,他喜欢读小说和地理杂志。他就要大学毕业了,校园里盛传他毕业后就会去外交部工作。这个消息在两个女孩心里,更为男孩子平添了富丽的梦幻色彩。
林朦朦住在学校里,她的宿舍一年四季都洋溢着鲜花盛开的芬芳。鲜艳的玫瑰,金黄的郁金香,轻粉的百合花,点缀在白色的满天星里,是宿舍里从不衰落间断的盛景,炫目地开在窗户边一只大花瓶里。送花送得最豪奢的,是学校培训部托福班里一个名叫胡冬的富家公子,从头到尾洋溢着好莱坞式的做派。他每天都在制造和林朦朦邂逅的场景,走在校园里,一旦远远看见这两个女孩,就站定了微微欠欠身,脸上浮着殷勤的笑容。可是,杜雯雯却是最讨厌他的,一见到他想要走过来的意图,便瞪大眼睛怒目相视。胡冬便讪讪地,停在路边,目送她们。不过,他对林朦朦的追求之中,那些美好的鲜花、绵绵不绝的电话,电话里每夜一曲的英文老歌,歌声里生死不变的誓言、夜半楼下的琴声、路边痴傻的怯怯的眼神,这些对于林朦朦的虚荣心来说,还是受用的。男生胡冬是她可向杜雯雯炫耀的资本之一。
而杜雯雯不知怎的,对胡冬厌恶到了不可忍的地步,她声称,如果林朦朦看上了这种满腹稻草的花花公子,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立马,和她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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