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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巴山里民歌乡(外一篇)


□ 刘益善

  向坝是湖北竹溪县最偏远的一个高山行政乡,深藏在大巴山与秦岭之中。从车城十堰到向坝一千余里,从县城竹溪到向坝五百余里。向坝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还没有公路,只靠一条千百年来被背盐人踩出的古盐道与外界联络。向坝山高山大,最高海拔两千七百多米,最低也有四百〇五米。土地坡度全是二十五度以上,有的达到四十多度。向坝的土地似乎都悬挂在崇山峻岭上面。交通不便,这里的自然风光却十分美丽。山高峡深,大峡里面套小峡,峡峡相连,峡峡相通,气候好,雨量充沛,植物繁茂,瀑布溪流,纵横流泻,十八里长峡气势夺人。
  二〇〇八年七月,我随韩少功、方方、阿成、聂鑫森、野莽等一批作家,在已经通车的公路上颠簸了近一天,由竹溪县城进了向坝,夜宿乡政府简陋的客室。这次采风活动由竹溪县委县政府组织,打出的牌子是“中国著名作家竹溪行”,我忝列其中,但不敢称著名。
  我的采风选题是向坝民歌。
  向坝乡政府坐落在一道坝子的坡面上,县城过来的公路通过坝子中间,围着乡政府聚集着些房子,成一条小街。这里是版图面积两百〇五平方公里,人口八千多的向坝乡的中心。农民们住房沿着公路两边稀稀拉拉地建着,农户与农户之间,相隔一里两里,十里的都有。更多的农民的房子建在岩坡上远山里,独家独户的很多。乡政府所在地叫向坝村。据老人说,这里原本只有三户姓向的人家,后来由于战乱与灾荒,许多灾民逃到这里,陕西、江西及湖北的都有,其中四川人最多,这里就形成了一个中心。
  离乡政府二里外的向坝中学,两棵高大挺拔的黄桷树立在操坪边。入夜,人们从四处向这里集中,向坝篝火晚会在这里举行。我们坐在操坪的一排木凳上,操坪边的大树间拉着横幅。当地朋友告诉我,这两棵大树是三百年前附近的山头滑坡,被泥石流冲到这里来的小树苗长成的。高寿的黄桷老树,亲眼见过多少代人在这操坪上载歌载舞?今夜这场篝火晚会,原汁原味的农民歌手唱山歌,让我们感受秦巴山人心中的追求与苦乐。
  篝火烧起来了,歌手们上场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夫妻对唱的,有组唱的,有独唱的,那声音或淳厚或尖细,嘹亮的尾音在山间缭绕盘旋。叙事的歌唱在向你动情地叙说,那缠绵的歌唱,引起你初恋的回忆,那深情的倾诉,直达你的心底。围在操坪边和山坡上的听众近两千人,屏声静气地听,热情的鼓掌或者和着民歌应和。熊熊的篝火映亮深山的夜色,动人的民歌打破深山的宁静,火热的听众情绪如沸,啊,秦巴山中的向坝,山民们的一次狂欢。
  唱歌的有一矮小的老头,嗓子尖亮,连唱三首;有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唱了一首叙事民歌,那意思是,丈夫对妻子不满意,要把妻子卖给谁,妻子说,卖给他还好些,那人有哪些好处,我跟他能享福。丈夫又说把妻子卖给另一个人,妻子又说了另一人的好处,跟另一人也享福。丈夫接连说了十个人,结果妻子都愿意,每一个人都比丈夫好。丈夫没辙了,最后说不卖,你还是给我当老婆。诙谐的歌唱,引得听众一阵阵笑声,而生活的某种哲理与女歌手的机智,也表现得十分精彩。晚会上,有向坝中学的学生与老师,唱的几首新民歌,味道又不一样。而留给人们更深印象的是一位穿着打扮与民歌手不一样的二十来岁的女孩,唱的是民歌,但那民歌显然是改造过的,有点类似于经过音乐人整理过的《龙船调》。女孩的气质与表演,显然是经过一些训练的。
  夜深了,篝火晚会最后的节目是把我们这些客人和县里来的同志请到篝火边,由向坝中学的一群女学生拉着大家的手,围着篝火跳圆圈舞。随着音乐的节奏,双脚踏步甩腿,围着篝火转,转出一阵阵的笑声与欢乐来。
  篝火晚会结束了,听众向四面散去,打起火把的长龙,在山道上蜿蜒而行。也有的是开着农用车骑着摩托车来的,那发动机轰鸣着沿公路朝夜色里奔去。乡政府的同志告诉我们,今夜来赶场的,最远的有五十多里外的农民。
  我们这群作家,也算是跑了不少地方,见多识广。东北作家阿成说,中央电视台搞的心连心节目,也不过如此吧!阿成的这话不过誉。
  篝火晚会的第二天,吃过早饭,县里的朋友陪着我,去寻找昨夜那个矮小老头。车行半小时,公路边闪出一幢平房,我们进屋,这是那小老头的家。小老头叫李明亮,六十六岁,初中文化,祖籍重庆巫山县。李明亮儿时在山上放牛羊就喜欢敲着石块唱民歌。成年后,当过民办教师和生产队会计。他经常参加乡村红白喜事歌场,通宵达旦唱歌。他能唱四百多首民歌,以山歌、薅草锣鼓歌、丧鼓歌见长。他的歌声穿透力强,有很浓的峡山风味。可惜我们来时,李明亮上山打猪草去了,他的儿子去寻找了好久,也没找回来。我们只是与他的儿子聊了聊。李明亮全家十七口人,人人都会唱民歌,都是受李明亮影响的。
  篝火晚会上的夫妻歌手杨福凤与邵济生,家在金竹园村二组,夫妇二人均为向坝本地人。他们的家离乡政府近五十里,我们车行一个多小时才到。他们的家在一处石岩上,我们沿石级攀到他家门前,几间平房,房门上了锁。陪同的朋友到屋后朝坡地上一喊,两口子正在坡地上干活,很快回来。妻子杨福凤见是省里来的人,非要到屋里换了衣服洗了脸梳了头才陪着我们说话。杨福凤五十五岁,邵济生五十八岁,他们有两儿一女。两个在外地打工,一个在上学。这是一对勤劳善良且干练的夫妻。说到民歌,女主人公羞涩地笑了笑,说唱得不好,她会唱三百多首。小时候父母都会唱歌,他们也学着唱,他们是通过唱歌,唱成夫妻的。乡间邻里有喜事丧事,他们都去帮着唱歌,表达心意。孩子们都不在家,这对夫妻有时略感寂寞,就经常对着唱民歌,自娱自乐。说到昨晚的篝火晚会,杨福凤说,是乡里派车来接他们去的,送回家后,还给了五十元钱。这对秦巴山里的农民夫妇,已经把唱歌当作他们生活中的一项内容。离城镇那么远,独家独户住着,种坡地,养鸡养猪养羊,唱着民歌,那日子也就有了滋味。告别时,杨福凤推开另一间房门,那房里堆着一房子土豆,她非要给我们一人装一袋子土豆。实在不好拿,我们谢绝了,夫妻俩有点失落。我感觉出他们是诚心诚意的。当我们的车离去时,他们站在岩坝上向我们招手,我只有在心里祝福他们日子过得更好民歌唱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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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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