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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里的风流古(短篇小说)


□ 王向新

  宾城人讲古就是讲故事。

  老街里的古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只是很久以前发生在老街里的人和事。

  老街建于何年,据说是在清朝嘉庆年间,但无史料记载。

  过去的老街从东往北是一排以骑楼为主的建筑,长约100多米,结构是泥墙、砖柱、木楼,主要是家庭经营,有杂货、药材、当铺等。西侧是一排泥房,长也是100多米左右,由于无廊道,就在自家门前用茅草搭盖一间间大棚作为经营摊点。老街的泥房分三类,一类是有钱的大户人家起的泥房,都是高墙大院落,泥墙是用红糖、糯米、石灰混合而成的,非常坚固,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一些裸露的泥墙经受风雨几十年不但不倒,反而在墙脚处,还冒出地下水来,用十字镐锄下去,都冒出火星。二类是一些小商小贩起的泥房,规模小,墙体用料大多是石灰,不很牢固。剩下的就是一些贫民房了,有泥舂的,有用稻草混合黄泥浆后,糊在用竹子搭成的架子上的。这西侧的街道,除了那100多米的泥房街区外,另一条靠东,长也有100米左右,叫爱国街,这爱国的由来,是抗战期间不卖洋货而得名的吧。靠南的有一排房子是刘家住户。由这三条街围起而形成的三角地,就成了老街的贸易中心区。街的东面还有一条长有300米左右的街道,那里主要是南来北往的通道,也都是摆地摊的多,经营的都是农副产品,鸡鸭鱼肉等。热闹的就是上面提到的那三角地段的街区,面积也就是比现在的足球场大点,每逢农历节日,四方八面的村民涌进这小小的街区,人潮涌动,交易火爆,由于街小人多,生意又好,经常有人半夜爬起搬块石头占摊位,常为抢占摊位发生争吵,除了本地粗口话外,还夹杂有外地惯用语,有用麻丐话骂“习窃锅模”的,有用壮话骂“歹拙歹满”的,也有用白话骂“丢拿马”的,五花八门骂得不可开交。

  老街不算大,住户不到百户人家,但是,姓氏却有六十多个。街里除了少量的本土住户人家还舍不得那几亩水田继续辛勤劳作外,大多数外来户都是靠经商和手艺吃饭,阉鸡、补锅、理发、熬酒、扯糖(就是把红糖煮好降温到一定程度后,把糖挂在一个木勾上,反复的拉扯)、做道(给死人发丧的道师)、卖米粉、炸油馍、做豆腐、贩私盐,真可谓“十八罗汉各有其能”,为了生活,大家使出浑身解数,有的人还铤而走险,开烟馆设赌场,甚至做起黑道生意,用现在的一句通俗话讲,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别看老街这弹丸之地,它出过晚清秀才,民国将军司令,解放后的独立师师长;有大户人家的兴盛衰落史,也有打日本鬼的豪气凌云志,这些大事都有史料记载,无需作为古讲,今天要讲的古仔是:小混混犯奸作恶,老夫人大义灭亲。

  想妹癫,

  想妹就想跟妹连;

  哪怕镰刀架在颈,

  做鬼跟妹风流先。

  风流二字,有时真的是讲不清道不明,在此只好用首山歌引出一段古来。

  1

  炎炎夏日,太阳懒懒地挂在西山顶上射出刺眼的光,一只拱屎虫滚着一个圆圆的粪球在那仅有1尺宽的小路上缓缓地推着。蹲在路边草丛里的两个大男人,眼睛不眨地盯着通往老街小路上的行人,散圩了,赶圩的男人都渐渐稀少,然而,这两个大男人要等的人怎么还不见身影。等哪个?等今天在圩上碰见的两个村妹。说是等,不如说是守候,守候要捕获的猎物。

  这两个大男人叫阿二果和阿七,老街人话语混杂,本来按本地话是喊阿二哥的,可能是某个讲白话的先叫吧,把哥叫着果了。比如,有个阿瘦哥的,也叫阿瘦果。阿二果和阿七是一对不同姓氏的兄弟,都是三十有几的人了,各有家室,说是兄弟,那是他们都住在一条街上是街坊,几年来都为一个共同的爱好而忙碌着,那就是抽大烟玩女人。年长的阿二果长相不很讨人喜欢,矮墩墩的样子,那颗不很圆的脑袋顶上已是一毛不长,后脑到两边耳根有个半圆的稀稀疏疏的黄毛发,那对眼睛,不管看哪个,总是色迷迷的,走起路来呢还是外八字,人不长得怎么样没关系,那个年代也就是民国期间吧,有枪就是“草头王”,这阿二果就有一支不知从哪搞来的驳壳枪,这家伙学什么都不到家,就这枪法可是百步穿杨神着呢,就连黑道上雄霸一方的磨老大都让他三分。阿七与阿二果长得刚好相反,人长得挺帅气的,1米7几的高个,大眼睛、娃娃脸,是他九兄弟中长得最讨女人喜欢的,也是最讨女人害怕的。可想而知,这两个人搞在一起,一个有枪横倒来,一个帅气直了去,这世道不乱才怪。

  “二果,来了。”阿七兴奋地喊道。

  “嘘,小声点,笨蛋。”

  不远处的岭坡下,两个年轻的妹仔,一路走一路哼着山歌往岭上走来,今天赶圩见到了情哥哥,玩得高兴了,都忘记回家的时间了。到了岭顶,两个妹仔也许是走困了,也许是躲不过这次祸,就在路边的草坪上坐下休息。突然,一个吓人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不准喊,喊就开枪打死你们。”两个妹仔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双双有力的手抱住,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太阳跌进了西山坳,天空映照出一片红红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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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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