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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的针尖(组诗)


□ 敕勒川

  在烛光中晨读的孩子
  那些烛光,并不比教室外的
  星星
  明亮,或者说,它们就是一些
  流落尘世的星星,微茫,单
  薄,仅仅能
  照见一个孩子
  冻红的小脸
  
  这是一所打工子弟学校,因
  为欠费
  被停了电、水、暖气,但停不了
  孩子们略带忧伤而又
  朗朗的读书声
  
  烛光太微弱了,像那个卖火
  柴的小姑娘
  划亮的火柴,萤光般的温暖
  在孩子们的眼中积聚———不
  是烛光,是那些
  渴望的眼睛,照亮了
  课本上古老的汉字
  
  有谁知道,诵读课文是一个
  孩子仅有的早餐
  而那蜡烛是他小小的心
  流着泪,在冷风中
  默默地守望
  
  暮色降临的时候
  暮色降临的时候,我又看到
  了那一对
  收废品的中年夫妇,男的蹬
  着,女的
  用一根绳子拉着
  
  满满一三轮车硬纸片,经过
  我时
  我听到了三轮车的咯吱声和
  他们
  欢快的说话声
  
  他们说起了儿子,说起了儿
  子的成绩,说起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奖励一下
  儿子,他们下决心似的
  超过了我
  
  暮色中,我看见他们的幸福
  像三轮车上
  堆得高高的硬纸片一样,摇
  摇晃晃,却始终
  没有散落下来……
  
  如今
  我曾经多么狂妄,从不把生活
  放在眼里,以为一伸手
  就能把这个世界揽在怀里
  如今我人近中年,却越来越像
  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对生活
  保持足够的沉默
  和十二分的惶恐
  
  只是我仍可以怯生生地说:
  对心灵
  我仍负有一定的责任,对人生
  我无可推脱,而对这个世界
  我还没有尽到一个诗人的义务
  
  ———我的心,那不是太阳,那
  只是
  一盏古老的油灯,生活的油
  不会耗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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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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