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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外一篇)


  文/韦乔友

  老张那时候很努力。

  老张努力地改变自己的生活。

  他每天6点起床,6点半做早餐,8点出去干活,12点下班,12点至14点休息,14点10分上班,16点下班,17点做晚饭,18点坐下来看报纸,19点听音乐,20点看电视,21点看重播的新闻联播,22点看书,23点30分睡觉。

  老张这样规律的生活雷打不动。但他认为他已经很努力了。他努力休息好,努力干好工作,努力把钱省下来,努力想让未来的生活好一点。他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追求自己的人生目标,我一定要过上好生活,我一定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这样的日子老张从学校毕业时的27岁,到了现在的37岁。老张历尽生活的艰难和曲折,挫折和坎坷。反正,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为了晋级、评职称,老张见缝插针把握先机,不放过任何机会,不放弃一点希望,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铆足了劲,如拉磨的驴,拖耙的牛。

  这十多年过去了,老张觉得自己进步不大,成就不多,收获很少,反正,按揭了房但住得很窒息,买了车却加不了油所以很少开,当宝贝一样珍藏着……老张累了!他的锋芒掩盖了,他的才情消退了,他的棱角圆滑了,他的激情寡淡了,他的热情淡漠了,他的敏锐迟钝了,他的阳刚柔软了……

  老张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作用甚微。自己并不是能够激扬文字指点江山,并不是能够一手遮天舍我其谁,并不是能够商海巨龙叱咤风云,并不是能够参透世事冷眼旁观……老张学会了,静静地静静地……生活。后来,老张就习惯了静静地生活。老张像一只蜗牛,不声不响地摇动两条细小柔软的触角,无声无息地爬行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老张只一心一意地爬自己的路,全心全意地做自己的事,已经不求富贵显荣,但求平平淡淡平平安安。他不去打扰谁,也不想谁来打扰他。

  有那么几次,命运之神开始光顾老张。有一天早上6点10分,有人敲老张的门。此时的老张正在发呆,他正准备发呆完了就开始做早餐,不想这冒昧的敲门声把他有滋有味的发呆捣乱了,心里于是几分懊恼。

  他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歪鼻子的壮年人。

  歪鼻子非常诚恳地邀请老张和他一起去淘金。

  老张问他怎样淘金。

  歪鼻子说:“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去到一座山上开矿冶炼。”

  老张一愣,问:“那我早上还能起来还有时间发呆吗?”

  歪鼻子说:“没有了。”

  老张问:“那我中午还有两个钟时间休息吗?”

  歪鼻子说:“没有了。”

  老张问:“那我晚上还能享受一个人幽雅闲适的晚餐吗?”

  歪鼻子说:“不能了。”

  老张问:“那我晚上还能听听音乐看看新闻联播吗?”

  歪鼻子说:“不能了。”

  老张说:“哎!那淘什么金呀!?还是你自己去淘吧!”

  老张嘭的一声关上门,回来继续发了一会呆,之后就做早餐……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若干年过去。

  又是在一个老张发呆的早晨。

  有人敲门。

  老张懊恼地开门。

  是一个黝黑的壮年人。那个鼻子歪歪的,一看就认出是当年来找老张去淘金的那个歪鼻子。

  老张说:“我们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歪鼻子说:“若干年前我来找过你。”

  老张恍然,说:“哦,你就是说去什么地方淘金的那个壮年人?”

  “对。”歪鼻子说,“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淘金了。”

  老张语气有点轻蔑说: “呵呵,干不下去吧?”

  “不是。”歪鼻子说,“淘金成就了我的第一桶金,这第一桶金是我涉足房地产的基石。荣耀新城是我开发出来的,你听说过吗?”

  “我……没有听说过。”老张有点尴尬和难堪,说,“我每天6点起床,6点半做早餐,8点出去干活,12点下班,12点至14点休息,14点10分上班,16点下班,17点做晚饭,18点坐下来看报纸,19点听音乐,20点看电视,21点看重播的新闻联播,22点看书,23点30分睡觉……我哪有时间理会那么多事呀!”

  歪鼻子这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他的歪鼻子不歪了,嘴却歪了,斜斜地裂出一边。

  这个春天的夜晚

  元宵节过去了。

  一个充实、欢乐的年过去了。

  不知不觉间,春天就来了。山路的两旁开满了野花。这些花的颜色虽然很单调——都只是白色,散发出来的气味也算不上芬芳,它们只是很热闹地来了。

  巧梅的丈夫对她说: “明天要走。”

  巧梅的神经一错愣,简直像是遇到了什么突然的变故——尽管她知道丈夫本来就是要走的,可是她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惆怅和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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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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