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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的钵盂


□ 李姜华

  六祖慧能自幼家境贫寒,三岁丧父,十五岁便来到湖北黄梅参拜弘忍大师学法。当时开元寺寻法者众,仅僧徒就达900余人。慧能被安排随众劳动,在碓房舂米,一直不被重视。
  清明谷雨充沛,稻谷拔秀扬花,而四季景明。每年五六月间,开元寺便要求所有僧侣放下袈裟,端起木鱼“去尘世,百消业障”。仅凭一箪一食,一瓢一饮,一双芒鞋,一枝竹杖,云游四海,传经布道。
  其实,所谓“去尘世”,不过是要僧侣放下安逸的思想,勤练脚力,磨合意志。“百消业障”不过是吃百家饭,结百家缘,借助一僧一侣的力量,消除当时道教在中原各土的影响,在四海之内广泛传播佛家的道德思想和价值观。
  慧能也在这支传经的队伍当中。过了黄河,天气渐渐炎热,丘陵地区也日渐增多,有时,徒步十里八里也不见一村一寨,更无人施舍斋饭,天干物燥加之人困马乏,队伍中怨言颇多。与慧能同行的戒嗔、虚谷、玉通等几位师兄弟,一向业障深重,饭量浩瀚。因此,每经过一个村庄,遇有善男信女前来施舍斋饭时,经常作“打头阵鸟”,且每遇一间寺庙或红白喜事人家,亦不忘上前讨要斋饭,化个钵满盂圆才匆匆上路。只有慧能与众不同。他每天清晨醒来,先用溪水濯脸、濯足,再外出化缘。用完早餐,便来到溪边,用清水将化缘的紫砂钵盂擦洗干净,放入随身携带的沙囊之中。一路遇到善男信女施舍,他亦不会拿出来,而是婉言拒绝,背着空空的钵盂上路。
  玉通师弟观察了他几天,觉得很奇怪,便问他为什么。慧能只是笑笑,一边敲响木鱼继续上路了。一天傍晚,天气格外闷热,回首云边,已是红霞褪尽、倦鸟投林时分,众人便在一个叫杨村的破庙中投宿。许是“得得”的木鱼声沁人心脾,许是佛渡有缘人,不一会从村口走来两个荆衣布裙的女施主。一看就是当地的村妇,每人手中抱着一只盛饭的瓦罐。见到慧能等一干师兄弟,先道个万福,便自言本村向有结善的传统,得知大师在此休息,族长特命前来布施。言毕,便揭开木盖。玉能等师兄弟闻到一阵扑鼻的异香。原来是两村妇考虑到众僧吃斋的特点,特别香熬了解暑气开百胃的野菜粥供众僧享用。这时,众人才感觉连日传经布道,大有车马劳顿之苦,此番在野菜粥的香诱之下,个个感觉饥肠辘辘、香津顿生。
  然而,当他们急匆匆掏出自己的斋碗时,个个都傻了眼。每个人的斋碗都是富足有余,不是剩了东家要来的青菜豆腐羹,就是剩了西家施舍的玉米馍、白米饭。而佛法是不允许暴殄天物的,哪怕是一粒一粟。只有慧能一人的钵盂空空如也,洁净如初。当晚,只有慧能一个人吃到了香甜可口、新鲜无比的野菜粥,其余僧侣吃的都是剩饭剩菜。
  第二天上路,众僧并没有接受杨村的教训,沿途遇有善男信女的施舍,仍是来者不拒,群起而食之。只有慧能一人,依旧背着空空的钵盂上路。如此这般了几天,队伍中相继有不少僧侣病倒,出现腹泻、头痛、呕吐、浑身乏力的症状,只有慧能一人,依然以冷水濯脸、濯足,并无异样。是夜斋毕,戒嗔师兄摸着“咕咕”鸣叫的肚子,回味刚刚吃完的半生不熟的斋饭,再看看慧能身边空空的钵盂,突然顿悟。顿觉那钵盂外黑漆的一层,衍生出无尽的禅意空濛。他击掌赞道:此真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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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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