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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题·诗体·诗法·诗味


□ 俞汝捷

  首次读到罗辉先生的诗词,是在2007年11期的《长江文艺》上。该期“诗歌阵地”刊出一组《四维吟稿选》,因诗题与诗体的多样而令我十分惊奇,但也无暇细品。未料不久之后,“四维”先生经编辑介绍,竟携稿登门,谦和而诚恳地表示希望我能代为“筛选”和“指正”。我深愧无此能力,却因手头恰有一部《学诗二十六讲》的小书在写,需要了解当代诗词概况,于是欣然留下稿子。这才知道“四维”乃是笔名;而通读之下,不但对其诗题与诗体有更深的印象,而且发现就诗法与诗味而言,《四维吟稿》也是可圈可点。
  诗题或称诗的题材,既源于生活际遇,又与创作灵感相关。罗辉先生当过回乡知青,学过木工,上过大学,读过研究生,出任过厂长、大学校长、市长、厅长,今年又当选为省人大副主任。丰富的人生阅历,使他得以广泛接触各阶层人士,深入体察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从而为创作提供各种各样的素材。仅从《长江文艺》所发十几首诗词来看,题材就包含夜读、咏史、咏物、感时、叙旧、旅怀以及观警示片、拟农民工等多种。如翻开整个《四维吟稿》,诗题之缤纷多彩,就更让人目不暇接。他的吟咏始于上世纪60年代末,大部分作品则创作于改革开放的新时期,因为几乎每年都有新作,故而诵读之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30年间时代前进的脚步在诗人心中激起的波澜。这或许正是该书出版的意义之一。
  罗辉先生的经历虽然丰富,但经历丰富的人未必都能作诗。这里涉及一个文艺心理学的话题。简而言之,唯有形象思维活跃,感情充沛,容易被周遭事物引发审美兴趣的人,才可能经常萌发创作冲动。前苏联作家巴乌斯托夫斯基说,“对生活,对我们周围一切的诗意的理解,是童年时代给我们的最伟大的馈赠”,“如果一个人在悠长而严肃的岁月中,没失去这个馈赠,那他就是诗人或者是作家”(《金蔷薇》)。罗辉先生是忙人,按常理说,百事缠身之下,似乎很难有作诗的闲情逸致,然而事实刚好相反,他的灵感往往正来自工作与生活的种种遭逢,诸如一次汇报、一条新闻、一个节日、一场聚会、一项工程、一次出访……在别人习以为常的事,对他来说都是诗题。这种“对我们周围一切的诗意的理解”乃是作家和诗人最可宝贵的心理特质。只要葆有这一特质,罗辉先生今后就必定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作问世。
  与多彩的诗题相映衬,《四维吟稿》的诗体也颇为多样。收入本书的作品600余首,诗词约各占一半。诗均为近体,五七言律绝皆有,其中仄起、平起、首句入韵或不入韵等诸式齐备。词则分小令、中调、长调,词牌多达70余种。我通读一遍,发现无论诗或词,格律都相当严谨。诗大都按平水韵押韵,偶用新韵,则予以注明。平仄方面,碰到“平平仄仄平”的第一字、“仄仄平平仄仄平”的第三字须用仄声时,其第三和第五字必改用平声,变成“仄平平仄平”和“仄仄仄平平仄平”,如“圣堂存断垣”、“雪山呼劲松”、“一介布衣明镜悬”、“碧水彩虹天落桥”等皆是。这是为避免孤平而用的手法,诗律上称为“本句自救”。举此一端,即可看出作者对格律的熟稔。罗辉先生是理工科出身。以前就我所知,学理科而擅诗词的,有先后担任复旦大学校长的苏步青和华中一,如今罗辉先生是又一例。由此可见,诗词爱好与学科专业之间其实并无必然的联系。
  作者选用词牌甚多,而对鹧鸪天、踏莎行、苏幕遮、一剪梅、渔家傲、满江红、念奴娇等的使用尤其频繁。这是因为他的词作常在出行途中吟成,手边无词谱,便常常凭记忆择调,久而久之,若干词调便成为驾轻就熟的体式。譬如鹧鸪天是他用得最多的词调,而该调的一个特征是三、四句常用对仗。我读了他填的50多首鹧鸪天,发现首首都能体现这一特征,从中可以读到许多精彩的对偶句。如“一身硬骨经风雨,万朵柔情寄夏秋”(《棉花》),“枝头余卉争新艳,路上残红了旧情”(《早春霁色》),“书中自有清心剂,身上终无嗜欲嗟”(《读书感怀》),“风前冷艳邀红叶,霜后清芬沐紫光”(《木芙蓉》),等等,都对得工稳而有韵味。又如满江红、念奴娇是惯押入声韵的词调,作者填来也都得心应手,很好地把握了词调的声情。满江红上下阕中的仄韵对仗,也都写得熟练、老到。如“饮得清泉消旧虑,迎来春雨生新碧”(《人生旅怀》),“五彩缤纷甘与苦,四时佳韵梅和雪”(《重阳菊展》),“南界俯窥江影出,东岩坐待斜阳入”(《九华山》),“岁月难无霪雨季,人生总有香醪约”(《智利圣地亚哥观光》),好似信手拈来,而又功力甚深。
  谈到这里,似已进入诗法与诗味的范畴。因为对仗从诗体说,是格律的要求;从诗法说,则是技巧的表现;从诗味说,又是审美感受的检验。三者角度不同而很难截然区隔。鹧鸪天和满江红中的那些对仗,固然体现了作者对词律的遵循,同时又可见手法的娴熟,并给人以美感和回味。顺便可以指出的是,作者既然对词中的对仗应付裕如,那么对付律诗中间两联的对仗自然也不在话下,所不同的只是词较轻盈而诗须凝重而已,例子就不多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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