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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耳录经(续)


□ 张石山

牛怎么没有上牙
遗传学以及进化论日新月异,却有许多身边现象不得解释。人类为什么要换牙?牛为什么没有上牙?我们顶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一则民间笑话,讲一个算命先生在乡间糊弄颟顸老婆的故事。
算命先生属走江湖一类,耍嘴皮子混饭。走村窜乡者,实在已是末流低级骗子。但糊弄傻老婆却是足够。声称算卦百发百中,开口就算道:
七齿笤帚八齿耙,你家的牛儿没上牙!
这厮说的不过是常识,所谓口头文学里的“大实话”。“冬天冷、夏天热,走不动了歇一歇,烧红的铁你不要捏”一类。
但那傻女人见算命的所说果然丝毫不差,立即信服,马上拿几枚制钱缴了卦礼,还外加窝窝、饼子干粮若干。算命的见女人好骗,而且热心,竟无偿奉送一卦。算她男人下地归来的情景男人回来圪蹴下,抹起裤腿朝上抓。男人下地,屋檐那里挂了农具,习惯地蹲了靠在窗台根儿吸烟锅子。小腿那儿发痒,果然抹起裤腿,随后果然用手往上抓、而不是往下抓。颟顸老婆于是不禁惊叹了:呀呀噫!真叫算得准呀!
男人听说就里,扯过老婆就是一顿好打:
敲不死你个傻婆娘!这卦老子也会算!咱家的牛没上牙,谁家的牛长着上牙啦?
牛们怎么就没有上牙?农家日日与耕牛做伴,必然也要思考,希图寻根究底。有一则民间故事就是说的这个。
混沌开初,地下有了人类,玉皇大帝给大家订立生活的规矩。说是一天里,要“一吃饭,三打扮”。派天上的牛王爷传达圣旨。牛王爷一时懵懂,竟传达反了,说成了“三吃饭,一打扮”。
一天要吃三顿饭,那么多的粮食如何产得出来?玉帝盛怒之下,一脚将老牛踢下凡间:你下去伺候那些人们去吧!一脚踢得够重,结果便将老牛的上牙给踢掉了。

日驴大翻花

早年看过一本资料,说城市人读书明理,在性知识性心理诸方面都要早熟一些。依我的经验见闻判断,觉得大谬不然。
近年,有关各界大声疾呼要对青少年开展性教育。谢天谢地,我佛慈悲,国人特别是青少年无端受到强力性压抑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久了。据说,学校性教育将在具备条件的城市首先开展,而后逐步普及到乡村学校。对农村、农民、农家孩子的各种有形无形的歧视,总是层出不穷。即便是性教育,也好像城里孩子的性交问题也比农村孩子重要似的。而农村还有大量失学儿童,所谓义务教育尚且享受不到,性教育的甘霖就更加不易飘洒到他们头上。
但我们却又大可不必太过担心。就我所知,农村孩子或者不得温饱,缺少文化教育、医疗卫生保障等等,惟独不缺性教育。乡下早婚突出、超生严重,该是一点反证。
说农村孩子并不缺少性教育,实在不是谁的功劳,那是得益于农耕文明,得益于不曾脱离大自然的传统生活方式。
城里一会儿呼喊性教育,一会儿又呼吁扫黄,哪怕在电视上出现一点接吻拥抱的镜头,家长便要换频道。在乡间,公鸡压蛋、猪羊交配,甚至包括大型动物日驴配马,孩子们寻常可以看到。却是不曾听到什么道学家惊呼“儿童不宜”,要扫黄、要打击革除之类。或者,道学家空有一片苦心,他们能够清洁电视屏幕,却无论如何难以清洁整个乡村山野。
这正应了一句考话:权力不及之所,乃教化施行的地方。道学家们无奈遗憾、无能为力,乌鸦嘴无从置喙;乡下孩子得以拥抱自然、天真自凿,这实在是一件大大的幸事。
村里每有日驴配马的大型节目,孩子们当然要来围观。大人们也责骂,却是怕孩子们太靠进,被发情撒野的牲口踢伤,并不是不许娃娃们观看。
见过了日驴配马场面细节,孩子们是否就已经被“污染”?在道学家看来,那简直不得了;在农民、在孩子的家长看来,则没有什么。家长们或者觉得,人人都打小时候过,你不让他看,他不会偷看吗?或者干脆什么都没觉得,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孩子们的性教育就在不期然间得以完成。
驴子的交配场面,有个细节与众不同。
食草动物,出于防护本能,交配时间相对短暂。发情期的母驴,俗称草驴的,早已急不可耐,四蹄踢踏,阴部水汁流溢。公驴,所谓叫驴,腹下后裆那里,挺立一根一尺五六、成人胳膊粗细的阳物,跃上草驴脊背,贯革宜人。时间不过五七秒钟光景,叫驴射精,交配完成。有时为了保证草驴受孕,负责配种的主人会在叫驴身后扛着驴屁股,让阳物充分进入。或者要让叫驴二次配种,草驴的东家往往要给叫驴添加草料,料豆里甚至打进去几只鸡蛋,以给叫驴增加气力。
且说叫驴射精完毕,从草驴身上落地,方才黑粗精猛一条驴鞭蔫软耷拉。最可怪者,阳物前半段约七八寸那么一截,自里而外翻卷开来,完全变成一只喇叭形状。孩童们少见多怪,不免咋舌:好家伙,翻开花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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