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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权利正义理念的发展演变述评


□ 周少青

  

  迄今为止,人类追求权利正义的历史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追求等级式权利正义阶段,这一阶段,权利正义的理念只适用于特定的人或群体。第二个阶段是追求“普遍的个人”的权利正义阶段,这个阶段的权利正义理念在形式上适用于所有个人。第三个阶段是追求实质性权利正义阶段,这个阶段的权利正义理念开始追求“实质性”的权利正义,开始在法理上为民族(族裔)、宗教、文化和语言上的少数族群权利保护提供路径探索,最终发展到社群主义与多元文化主义。自由主义经历这次划时代的转变,其权利正义正式进入少数民族权利保护的理念建构。

  关键词:权利正义 少数民族 法理 历史发展

  作者周少青,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世界民族研究室副研究员。地址:北京市中关村南大街27号6号楼,邮编100081。

  “权利正义”是少数民族权利保护的核心价值理念,在回应诸如“为什么要保护少数民族的权利”这类诘问上,权利正义的价值理念最具论辩性。所谓“权利正义”,从语义、结构和内涵上来看,是指权利作为一种资源、资格、荣誉、利益、机会、“权能”和“自由权”在公民中的分配,应该遵循正义的原则。罗尔斯(John Rawls)说,正义是社会制度的首要价值。桑德尔(Michael J.Sandel)指出,“要看一个社会是否公正,就要看它如何分配我们所看重的物品——收入与财富、义务与权利、权力与机会、公共职务与荣誉等等”。前总理温家宝也指出,“公平正义就是社会主义国家制度的首要价值”。公平正义地分配资源、资格、利益、自由权等是保障少数族群权利的重要环节,也是处理多数人与少数族群关系的主要方面。

  追求权利正义的理想伴随了人类政治文明发展的整个历史。粗略地来说,迄今为止,人类追求权利正义的历史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追求等级式权利正义阶段,这一阶段,权利正义的理念只适用于特定的人或群体(包括贵族、平民等“自由”人群,奴隶被排除在外);第二个阶段是追求“普遍的个人”的权利正义阶段,这个阶段的权利正义理念在形式上适用于所有个人;第三个阶段是追求实质性权利正义阶段,这一阶段的特点是,权利正义理念在进一步追求所有个人的普遍权利正义的同时,关注到存在着文化、族裔(民族)、语言和宗教差别的少数族群群体及个人。

  一、追求等级式权利正义阶段

  正义的观念先于权利的观念。早在权利概念形成之前,就有了正义的观念乃至学说。在古希腊,正义被用来权衡利益,解决利益分配的正当性问题。正义女神举着丈量土地的两脚尺。在希腊人看来,正义就是利益冲突各方适可而止,保持一定的度。改革家梭伦认为“正义就是对立的双方都要抑制自己的欲望”,体现正义的法律应该“无贵无贱,一视同仁”。

  到了古罗马时期,正义与法律结合,成为一种可以依赖强力而“行动”的力量。罗马人试图“以法律即政治组织的强力的系统运用,来支持凡是正当的或正义的事业”。罗马人认为,法学是“关于正义和非正义的学科”,“正义就是给予每个人他应得部分的这种坚定而持久的愿望”。也就是说,罗马人通过“正义之学”——法学的计量,评估每个人的应得应予并将之化为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以此作为构建社会制度的基石。夏勇指出:“这种制度的目的已经不是简单地维护社会治安,而是维护各种利益的安全。同时,它使希腊哲人关于人的本质和价值的抽象规定在实际社会利益关系中得到运用”;他认为,正义和法学的结合,使得正义的概念(理念)和法律的概念如权利、义务等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以上我们可以看出,从古希腊罗马始,正义的理想或理念就与利益的分配密切相关,而权利作为利益的母体,成为体现或实施正义的最重要的载体。

  古希腊罗马的权利正义理念并非是一种主体广泛的普世(适)性价值理念,相反,它建立在一种明确的具有特定受惠主体的等级制度之上——在这种等级社会中,贵族和平民是其基本构成部分。此外,还存在其他的人的分类分等标准——而所有等级的社会成员,都不包括奴隶,因为他们不被认为是人。为了论证这种权利分配的“正义性”,古希腊的智者搬出不平等的自然正义观,他们认为“自然本性决定强者比弱者得到的多一些,这就是公正”,“公正是在于优者统治劣者,优者比劣者占有更多”。亚里士多德也指出“谁在本质上不属于自己而属于别人,同时,他仍然是一个人,这个人按其本性来说就是奴隶”,他认为有些人天生就是奴隶。亚里士多德的老师柏拉图也坚持认为,世间的正义是宇宙理念的体现,每个人各司其职、各安其分就是正义;不仅奴隶与自由人的区分体现了正义的原则,而且自由人之间的分工也反映了上帝用不同的质料创造人的原意(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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