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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背叛了小草(中篇)


□ 衣水

  1

  从“绯闻”酒吧出来,丁四、寇八和我,身体都不那么抽搐了。我能把步子放稳,还能压着“绯闻”里迪斯高的鼓点,而不凌乱。我告诉自己,没醉,早着呢。寇八拔着肥硕的上半身,却走得很急。

  他没喝多少,眼睛却红了,我对丁四说,那女的长得确实不错。

  一般吧,丁四说,不过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让寇八动真格的了。

  丁四说着话,走路有些大写意,东一步西一步,不过还能勉强赶着从身后追随而来的稀疏的鼓点。才凌晨,不能就这么回去,丁四说,寇八,张三,去“足来足往”。

  去糗吧,寇八说,都那糗样了。

  我掏出手机,看到几个未接电话,是我老婆云打来的;还有一条短信。也是老婆云发来的。短信说,酒不要喝太多,适量;舞不要蹦太猛,适当。这是一条简单的短信,我不仅看到了关爱,看到了提醒,似乎也看到了老婆云的不满。我掏出手机,本来是看时间的,却先看到了短信。

  丁四说去“足来足往”,我刚好要看时间。都凌晨了,我说,小孩儿找妈,各回各家吧。

  我心底里不想回去那么早,可是刚才看了老婆云的短信,就有些犹豫。嘴上又说,寇八还有私事儿。

  我还有重要的私事儿,寇八说,下次吧,下次保证通宵。

  这么好的夜晚,丁四说,这么好的月色,你们俩给浪费了。

  丁四说月色,我这才注意到月色,满地亮晶晶的,一大块一大块的,像明净的湖水。丁四说月色时,我们刚从楼房的阴影里走出来,就一步跨进月色里。

  我看看寇八,说,这地上的月色真美。

  寇八抬头看看夜空,说,真他娘的美,不过,我还真有私事儿。我知道寇八的心思,在“绯闻”看中了那个女人,是要弄到手的:刚才他已经说过有重要的私事儿,现在总不能说没事儿啊。

  丁四说,不去“足来足往”,哥们儿去看月色。

  说着走着,走出酒吧一条街,迪斯高就再也追不上我们了。我说,前面是河渠,去河渠溜达溜达也不错,那里正适合看月色。

  寇八说,我有私事儿,先走。说完,打的走了。

  寇八这小子,他能有啥重要的事儿?不就是泡泡女人?说不定找小姐去了。丁四这么说着,有些生气。我说,他兴许真的有重要的私事儿。我安慰丁四,然后走过一块方方的月色,又走过一条长长的月色。

  没有了音乐的鼓点,丁四的脚步不那么优美,显得潦草、轻佻,好像笔力不够,也许是笔墨太酣,狠狠顿在一隅,猥琐。

  这又方又大的月亮,我这样想,就往夜空里又看了一眼,果真是一轮又方又大的月亮。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丁四说,四儿,看天,一轮又方又大的月亮。丁四不信,他趔趄着走出阴影,走进楼房的间隙,他说着话,仰着脸。我说,信了吧。丁四说,信了。“了”字还没说出口,一道白练喷射出去。

  这小子,什么时候吐不行,偏偏这时候吐;怎么吐不行,偏偏对着月亮吐;这月亮招你惹你了?

  我一边懊恼,一边走近他,这时候他趴在地上吐了。我一边啪啪地拍着他的宽厚的背,一边安慰他,吐吐就好了,吐吐就不难受了。

  丁四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儿说,多了,喝多了,兄弟见笑了。我说,吐吐,再吐吐。丁四可劲儿地往外吐,吐。我感觉仿佛是我在吐,几年前我也这样吐过,那时候丁四拍着我的宽厚的背说,吐吐,再吐吐,就不难受了。

  至少那时候,我感觉我的背是宽厚的。我拍着丁四的宽厚的背时,我这样想。我听到啪啪的撞击声,也是现在,也是我在吐的模糊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啪啪,手掌轻击在我的背上。

  我想,那一晚的月色也和今晚一样美。

  丁四吐了一阵儿,他说,感觉好多了。我们步上河渠。一上河渠,月亮的境界就更阔大。满地都是月色,我说,柳树、花草上都是白兮兮的月色。丁四说,夜空的月色境界更大,漫天都是月色,一丝丝的,像丝绸的丝一样光滑。我现在就感觉,我穿着丝绸在夜空里飞呢。

  我说,四儿,你一个大男人,把自己当作嫦娥了?

  丁四说,我就是嫦娥。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丁四说,我知道你笑啥,不就是说嫦娥是女的,我是男的,要是做嫦娥,那得去韩国变性。我说,你就是去韩国变性,变得比嫦娥漂亮,你也飞不起来。

  丁四说,咋,我飞不起来?

  我说,你看看你脑满肠肥,尤其是肩宽背阔,能飞起来么?

  丁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着飞起来不行么?

  丁四说完,踉跄几步跑到一棵柳树前,一手扶着树,又开始吐了。我说你慢慢吐,我去那边小店买几瓶水。

  2

  那小店的老板我认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女儿长得很漂亮,在做手工作业。我说,孩子上几年级了?女人望着女儿说,给叔叔说,静静。那小姑娘就一板一眼地说,叔叔,静静五岁了,该上大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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