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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眼里女儿是珍珠


□ 高菊蕊

  2007年8月的一天,父亲的声音翻山过河落在我的耳边,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我意识到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却料想不到这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声音。父亲的声音包含着的伤感,穿透我的灵魂让我不忍卒听。父亲竟说,有你这样一个女儿我也放心了,以后,你就别再来看我,翻山过河的路程,很不方便。
  我不知道父亲怎么会拒绝我对他的探视,真的是路途遥远吗?高速路不过个把钟头。我说,爸,我看看你还不行吗?父亲说,不必了。我迫切地追问: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说,你就别再问了,听话啊。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祈求,我不得不含含糊糊应一声。接着,是电话落下去的咯嗒声。一瞬间,我感到那两扇熟悉的木头门轰然阖上,任凭我如何摇撼也不会向我打开了。我不情愿地放下电话,从此惴惴不得安宁,一遍遍地在心里搜寻着我的不孝与不敬,搜寻着我在那个小镇留下的少许足迹,搜寻着我与父亲相识三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意识到我身边的父亲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当继父吆我去田里挖野菜拾麦子,瞪着他毫无温情的大眼睛望我时,我对我的亲生父亲有一种强烈的想象和渴望,渴望父亲一双手在我头顶的抚爱,渴望父亲对我慈祥的笑意,渴望父爱的阳光淋漓尽致地普照着少女柔软的肩头。
  十三岁那年的麦收时节,我开始在生产队里混着一天八成的分工。一天,我带着一身的热汗,顶着太阳从打麦场往家赶,一个我叫他毛叔的男人,站在他家的门槛前喊我,神秘地塞给了我一封信。想不到那竟是父亲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刚读一行,就引出我源源不断的眼泪。父亲写道:十多年来,黄河中条阻隔了我们父女的相见,阻隔不住父亲对女儿的思念。我抱着信躲在麦垛边,一遍遍地读着父亲的信,其实我不是看信,是看字,父亲飞舞的字让我无法读懂,只是这些字是亲切的,这些字在我眼里灿烂出一片香气四溢的鲜花,让我醉心其中,它们犹如父亲一双手对我的爱抚,直到眼泪把薄薄的一页信纸溅湿。
  我和父亲相见,已经是上高中一年级的时候。那天,刚下课,我看到等在外面的毛叔,他一脸事情站在教室门口,我还没有来得及喊他一声,毛叔就走过来,低声说:你爸爸看你来了。我听了竟一时呆立在原地,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我的一双脚不由自主地跟毛叔走。
  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父亲还不足四十,白衣蓝裤。白衣扎在蓝裤里,看上去异常精神,和我想象中的父亲大体一致。和父亲来的还有继母与一个四五岁的小弟弟,后来我才知道是父亲偷着来看我,让继母及时发现,不得不追赶过来。但继母对父亲毫无办法,在亲戚的说服下,继母只好答应我们父女相认。那时,在一间小屋子里,西斜的太阳落在父亲消瘦的脸上,我觉得父亲陌生而又亲切。父亲和继母问我许多,我也说了许多,走时,父亲给我二十元钱,继母给我一件可做上衣的的确良碎花布料,作为他们第一次见我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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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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