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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女性的兽


   ●微 紫

  1.螺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螺.也许就是书中看过的苹果螺。青色,鲜活,挤挤挨挨,躁动不安。

  我忍受着厌恶和它一起生活。它赖以寄存的桶就放在客厅的进门处。这是他和孩子从公园的水池里抓来的。我当即就反对在客厅放这样腥气的小东西.建议把它们倒进楼下的小池里去。同时,我感到把它们放在那样狭小的桶里,它们是难受的。这种难受一经想象我就有身受之感。但是我遭到二比一的反对。孩子不做声只显出委屈神色。他则激烈抨击我对动物的嫌弃态度已经使他和孩子丧失了多少自由和乐趣。我只好沉默了。

  几天来,它仿佛成了家庭的一员。它沉默,安静,就像彼时的生活。我揣想,桶里究竟是否痛苦?这毕竟是人给它安排的生活,而非自然选择。

  我深究自己对动物的冷淡.是因为他们的排泄。动物的分泌与排泄都使它不洁。处理这不洁要耗费很多的时间精力,是我没兴趣的。这不洁感使我不愿对动物表示亲昵。而植物就不同了,他们是洁净的,灰尘也不能真正污染他们,即使腐烂,仍是一种自然干净的味道。

  但我也不愿看动物受苦。我觉得人们对动物们感觉神经遭到不适刺激是负有责任的。无论是饥饿还是疼痛。

  这群螺不停地排便,使我喉咙里一直哽着一种恶心感,像在怀孕。同时,他们被囚禁的处境又使我心中一直扯挂着一种忧虑。

  我得承认,我不喜欢螺这个意象。它旋转着,旋向自己的肉体,内心,然后将自己囚在里面,在里面做它自己的道场。仿佛我们被迫的生活。

  看不出他们的移动,一直是静止的,沉静得像时间。这么多天了,它不发出声音,从不。像冷战。像那些所有要按常态存在下去的事物。

  但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许多只悬附在桶半腰.便知道它们一上午都在为争取爬出这个圆形深涧而努力。

  半夜寂静中,它们吧嗒落在地板上。我去看。我似乎也在痛,好久躺在地板上不动,螺口向上。它努力那么久才从光滑的塑料桶壁上爬上来,又坠落深谷?它怎么翻身呢?它的壳被摔碎了吧?那么重的响声。我决定不帮它,因为即使把它放回桶中,它还会爬上来的。第二天去看,螺已经翻了身,螺口朝下,挪移到了两米远的地方。地板上是干燥的。它也快被晾干了,那种湿润的蠕动力快要消失了。处于怜悯,我手轻轻一捻,就抹掉了它一夜努力的成果。它又回到了桶中。

  再后来.诧异地看到桶壁上积了大陀的血红色集结物,血腥,醒目,含混,含着粗砺的力量,让人震惊。这是螺繁殖的结果。

  啊,这些天,它们在桶里进行过交媾?还是在大池里时就埋下了生殖的种?不知道。只知道生殖的红色动力使它们这些日在桶中寝食难安,俯卧难宁。它们曾爬上溜滑的桶壁寻找繁殖最恰当的分娩场所,没有找到。

  生殖是一种痛苦的生存动力。要想解除,只有尝受。

  2.女性的兽

  从那里.一个可以被称为内在幽暗隐秘树林的地方,升起一股渴望。从末梢出发,缭绕着,升腾着,向腹部以上辐射。我感到了空旷的渴望。这空旷正在扩大,要什么去充填注入,对抗它扩大的张力。它还在上升,渐渐控制了我的上半身,及至到达思维。我在思谋解决的方案。我在一种欲罢不能的情绪中用意愿与思维分析着解决的途径。渴望的水草伸出臂去,在水中摆动着方向。但是不能。我用力的意念控制自己,悬垂着自己的欲望。欲落的果子有一种挣脱与向往的热情和痛苦。我让自己在浪尖上等待。

  我控制着我的手,不让它抚摸。这只手,可以用来抚摸别人.也可以用来抚摸自己。抚摸别人也是为了唤起对方对自己的抚摸。“啊,你爱着别人的时候,其实是爱着欲望和自己。”

  现在,它变成了一只被困的小兽,在腹腔的末端。我隐忍着,与他嬉戏。它是被戏弄的。啊,欲望,女性的欲望!强忍,克制,痛苦,快感。我的胸部也在发出呼喊。是两朵花在向一个野性原野的婚床发出的呐喊。

  在我的身边,就躺着一个男性。为了填充自己,我只要轻轻伸出手去。但是,我渴望自己是单性繁殖植物,自己开花,自己授粉。我想清晰地离解出自己的愿望,哪些来自习俗与他人意志,哪些来自内在所需。似乎只有分清这些,才能保住自己的尊严。

  可是,多么矛盾!

  雄蕊.我还是被它打动了

  它是粗鄙的.可它顶着花粉

  我奇怪这样的力量.既令人憎恶又充满诱惑

  像玩弄黑夜游戏

  它还是在梦境展开了

  像莲花伸出白日的水塘

  它的秘密在于

  黑夜是闪亮的,蛊惑的,无限广大的

  可以展开无情无尽的梦幻

  这样的梦幻一定是我自己制造的。在这样的梦境里.我们是神。而事实上我们不是。我们向螺一样排泄。我们语言粗鄙,缺乏控制。我们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失衡。

  可是,神是完满的,一定不再需要爱。爱也是被创造的。被不完满的人创造。越是不完满,越是强烈。痛苦与爱被一起创造,一道光亮的闪电带着杀伤的力量呈现。

  是的,因为撕裂,因为暴虐。

  她渴望成为单性繁殖的植物。

  可是她也害怕孤独,如果

  花朵的天空也需要闪电

  闪电也长出炽热的嘴唇

  她愿意用疼痛置换被抚摸的颤抖

  模糊梦境中,他靠近我,他的激情,呼吸,亲近.渐渐吹动我,融化了我。我已死去多时,此时却如风中的蝴蝶重新从尘世起飞,跨进那肆意没有限制的所在。哪怕醒来再次跌落死亡。

  醒来时,又看见螺,在桶上结了红色的排泄物,血腥,醒目,含混,粗砺,令人惊诧。

  责任编辑,夏海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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