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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年华(短篇小说)


□ 白宇凡

  200X年,我在北京打杂,每天晚上,都要路过一段深黑的胡同。出事前的那几天,我家宠物一反常态(它平时晚上睡床上,白天住床底,十分害羞怕人)地爬到窗台前,无比幽怨地望着京城的天空。毕了它悄悄钻进棉被,再探出头来,呆呆地望着我,良久,它张口对我说:做人,还是要深沉一点好。
  我心头一震。
  那晚,是我最后一次在酒吧唱歌的日子。第二天我就得匆匆离开了京城,返回长沙完成我未竟的学业。我打点所有放在酒吧里的东西,背回我住的地方。从天坛公园南,穿过三环,再沿京塘高速公路,一直走到祈家庄,行程约五十分钟。
  深秋的午夜,风有点大,又碰巧有雨,背上的包也很重,我的步履渐渐变慢。街上行人渐少。而我身后,尾随着一个人!借着光滑的吉它表面,看到一个熊一样的男人在我背后追来,我快他快,我慢他慢。
  因为仍是在街上,我没有跑起来,他也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两人相持了二十分钟。
  我越来越害怕,男子的脚步声咚咚地牵扯着我的心。我后背无比难受,像被无数双罪恶的黑手抓摸。我不敢往后看,更不敢跑,怕他会一下子扑上来。
  男子的喘气声越来越清晰,我恐惧到了极点。我这人很怪,我不怕男人身上的武器,而怕他们身上的气味。有经验的女生都知道,凡是男人住过的地方;只要没放香水,就会有一股臭味;女人住过的地方,凡是没汗味,肯定就是香味。现在,这股令我痉挛的臭味正不断向我袭来。
  我在心理千万遍地埋怨自己,不就那她个钱吗?为何如此冒险一人回来。夜如此深了,为何没叫一下男同事做下伴。想完又在自伤自怜:如果不是亲人早逝,手头拮据,我又怎会在这寒夜里流落街头呢。
  走到了那条黑胡同,我大叫一声,准备豁出去跑掉,迎面来了一位似乎面容姣好的男人。男人热情地对我说:怎么了?他看了看我身后,随即说;你回来了!
  我如获救命稻草,把手伸进了这个男子的胳膊像扔垃圾一样把后边的那个男人扔在了后边。好心的男人温顺无比地把我送到我的宿舍,叮嘱了一句:以后多加小心。我向他要了张名片,之后,他就走了。
  后来,我把前面的男子称为野兽,把后边出现的男人称为狼。
  这个世界其实不是舞台,而是赌场。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因为世界上只有我面临着在一只不知好坏的,怪兽与一匹狼中做出选择。我选择了狼,很遗憾,我此生再也不能体会如果当初选择了怪兽而产生的后果。尽管我天天梦见他(怪兽)勇猛地从背后追上来,温顺无比地递上一朵玫瑰花,然后腼腆地离开。
  此事过后五年,我常常在我的秘密住处抚摸着我的宠物,告诉它,我已经没有爱情了。我当初并没有爱上任何人。我没有爱上那匹狼,也没有那么厌恶那匹怪兽。它们,全都一样,不值得我去爱或恨。我的生活,与他们无关。
  可刚刚回到长沙那段,我还是翻江倒海地想像着我与狼的未来。幻想一直是我的强项。从高中起,我可以一边装着听课一边进入千奇百怪的幻想世界。老师在上边讲笑话引诱同学们笑的时候,我也乐呵呵地应付。可我笑的时间总是与他们相反。我开始把我与狼一起放入我的幻想里。在我看来,我们的爱情完美至极,不仅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有一些镜头,也许已经很俗了,可它一旦发生在我们身边,仍会令我们激动不已。我把手伸进他的胳膊那刻,两人间的默契是几千年前就注定下来的。
  那年我二十五岁,是一个十分渴望爱情的年龄。前辈们关于“过了这村就没那店”的教训令我触目惊心。我饥渴地等待爱情的浇灌。只有拥有爱情的女人才是完整的女人,没有爱情的女人,就像没有胸部的女人一样令人不可思议。我愿意为了个人的幸福与完整而亲手打造完全属于个人的爱情,并为此付出一切。
  200y年,一位知名的写手在长沙主持了一场乱七八糟的笔会,参加的人很多,包括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小不点。据说,写了一本大卖的《欲望少女》,深得批评家的青睐。就在那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半年前在北京祈家庄遇到过的,救过我的狼——竟是他!稍一打听,原来是个专栏作家。我与他互相远远对视了一眼,我叫显见到了他看过来时的眼睛深深地一亮,这使我心中不由得也跟着一亮。
  我在心里盘算着,散会后,我就走在前面,要是他追上来便好,要是没追上来,我就守在门口等!
  结果,他没直接追上来,我也没在门口等。我出来时,感觉到有人一直在尾随着,保持固定的距离,我感觉得出。
  我们从师大起,一路穿过天马公寓,菜市场,文理学院,双方不即不离,我前他后。最后穿过潇湘大道,到了湘江边,我停了下来,他马上近不急待地追了过来。
  这是我的第一次,我刻骨铭心地记下了这一幕,不管以后我是否还爱着男人。这是我三十岁前唯一的爱情滋润,是我做为完整女人的唯一证明。二十五岁前的我,一直在亲人与学业间奔忙不停,我没有过任何一滴爱情,狼的出现,是一个契机,是神赐给我的。我把自己此生的赌注全都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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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08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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