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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算 [原载《啄木鸟》2012年第5期】


□ 李治邦

  一

  在这里讲述的故事,隐蔽了人物的姓名,但发生地点和时间是真实的。201 1年是中国收藏业最复杂的一年,出事最多,故事也最多。

  孙海阁的父母就在这年清明后遇难,他们在春天去云南的腾冲兑购缅甸玉,结果碰上一批上等的好货,于是两个人高兴地跑去叠水河瀑布尽兴。从腾冲去叠水河没有直接的公共汽车,只能包车去。两个人在山道上出了车祸不幸身亡。孙海阁知道后跑去,见到的是没有脑袋和身子的尸首。找到了父母的行李箱,里边已经是空的,听说父母购买了200万元的缅甸玉,但什么也没看到。孙海阁把父母葬到了腾冲的国殇墓园,那里埋葬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滇西战役中,为了收复腾冲而英勇牺牲的三千多中国远征军官兵烈士。孙海阁报警了,他认为车祸出得很蹊跷,因为对面没有车过来,就是司机打盹撞到了山壁上。司机流了点血,车上坐的父母却血肉模糊。当地警方调查后告知孙海阁,就是司机疲劳驾驶,其中没有别的缘故。孙海阁闻听无奈,在国殇墓园给父母跪了一个时辰,看着夕阳慢慢地坠入到西山才站起来,拎着父母的空行李箱坐飞机回到了北京。

  说起家产,孙海阁有父母留下的100多平方米的单元房,距离琉璃厂很近。父母喜欢收藏,很早就在琉璃厂附近买了房,买的时候不到六七十万,现在升值到了300万。父母留下了一些宝贝,其中有一块田黄石。孙海阁不太懂,他不喜欢父母摆弄的这些带颜色的石头还有罐子之类。孙海阁是中学教音乐的老师,喜欢的就是古琴。他的古琴能演奏难度很大的《长门怨》,常常有人喜欢围听。他弹奏的古琴价值上万,千年沙木而做,还是父亲在十几年前卖了一块寿山石给他购置的。

  孙海阁36岁,至今还是单身。孙海阁长得女人相,皮肤很白,如豆腐刚出屉。腰身也很细,有好事者给他量腰围,竟然是二尺三。尤其他的眼睛是丹凤形,眼睫毛也如柳叶。孙海阁的手也很白皙,手指长长如嫩葱。中国音乐学院李孟洁跟他吃饭,拿着他的手摆弄许久,说你的手天生就是弹古琴的。学校的同事当面背后都喊孙海阁是娘娘,尽管孙海阁很是恼火,也改不了这个称呼。孙海阁厌烦自己这样,让他生气的是无法改变,不少次谈恋爱都因为这个不欢而散。

  已经到了初夏的周末,天气不太热,这在北京很难得。于是,一到夜晚马路上的人和车就多了,在崇文门显得格外密密匝匝。

  孙海阁快下课时接到一个电话。他的手机一上课就关掉,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没有被他关掉,让这个人打进来了。孙海阁正在讲述乐理,谈中国古典音乐对人生活的潜移默化。对方喂了一声,孙海阁就知道是崇文门下堂子胡同的金一燕。两个人三年前曾经轰轰烈烈谈过一次恋爱,本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没想到金~燕突然要去捷克的布拉格,结果去了就没有再回来。孙海阁一直不理解金一燕的不辞而别,只是听说她到了布拉格,开了一家中国的古玩店,效益不错。孙海阁拿着手机看着满课堂的学生,轻声说,我正上课,礼拜天上午见面吧。说完撂下手机,学生们忽然鼓掌。孙海阁诧异地问,你们鼓什么掌?一个音乐课代表站起来说,老师终于找到对象了!

  两天以后的一天上午,金一燕叩开孙海阁家的门。她穿着一身薄薄的米黄色旗袍,梳着刘海头,显得很古典,让孙海阁费解的是她突然年轻了许多。金一燕进来以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说,知道你父母出车祸去世了,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给你带来一个布拉格水晶制作的烛台,到晚上点燃很有情调。孙海阁接过烛台,摆在桌子上。他知道这个礼物不轻,因为水晶看着晶莹剔透灿灿发亮。金一燕轻盈地进到孙海阁房间问,你父母住的房间在哪儿,我能不能看看啊。孙海阁老实,带着金一燕去了父母的房间。父母过世后,孙海阁有一阵子没进来收拾,房间里灰尘很大,风从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里吹进来,搅得墙上字画都在左右摆动。金一燕就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观看,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地上也无痕迹。

  孙海阁见到金一燕不由得就有了男人的欲望,他发现自己身边不能长久没有女人,与女人做床上的事需要靠回忆才能想起来,但想起来都是跟金一燕。孙海阁一直没有结婚,其中的缘故他心里明镜似的,因为来的女人都知道他父母手里有藏品,外边传的都是几千万。于是,每次他跟女人有交往,父母都要刻薄地审核,每次都能检查出不利对方的蛛丝马迹。后来,孙海阁跟父母吵了一次架,说我是你们的儿子,不是你们的太监。即便人家看上你们的藏品,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后来父亲告诉他,不是为了这个,是咱家真的没有几千万,有300万就撑死了。人家冲着我们的藏品来了,结果知道没那么多,会毁了你呀。

  金一燕看着墙上的一幅百鸟朝凤图很是喜欢,说这是沈铨的,当时深得雍正皇上喜欢。他画的禽鸟有三百多种呢,其中最好的当数仙鹤。我再来就把这幅摘走,你可别不高兴。孙海阁忙说,这是我父亲的,我不能动。父亲九泉之下知道不定哪天晚上回来活剐了我啊。金一燕扑哧一笑,你父亲知道是我摘的就没事了,因为你父亲喜欢我,说在这些女人里只有我能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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