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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文学羊癫风


□ 张 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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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1年一位天才的“病人”诞生在莫斯科一家医院的家属宿舍,他就是著名的“文学羊癫风”患者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恩妥耶夫斯基的肉体羊癫风究竟始于何时,已不可考。作家的女儿和弗洛伊德都认为是受到父亲之死(他父亲被农庄的农奴打死)的刺激而引起的,有人认为是在绞刑架前吓出来的(对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成员执行死刑时,有一位当场疯癫,还有一位满头白发突然变黑,但没有关于陀氏昏厥的记载),还有人说是在西伯利亚服苦役时引发的。史料记载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羊癫风第一次发作,是在工程兵学校读书的时候。当时他出席一个彼得堡上流社会的家庭舞会,有人将他引见给一位贵族少妇,彼得堡著名的大美人谢尼亚维娜,他被她的美貌所震惊,当场昏厥。(见马·斯洛宁《癫狂的爱——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三次爱情》,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8年版,第15页,格罗斯曼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传》中说是《穷人》发表之后的事情,存疑)。当时他才19岁。这样的年龄,在异性面前羞涩、紧张、脸红、不知所措,都是常见的。但用昏厥的形式来表达他对美丽的异性的反应,是很罕见的。“爱”,以这样一种荒唐的形式表现出来,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与众不同的地方。我不懂羊癫风的病理学机制,但我们可以猜测,一方面是对美的形式极其敏感而强烈的感受力,另一方面是社会机制的压抑。这造成了他神经中枢的紊乱,并出现了高度“意念障碍”。
当涅克拉索夫读到《穷人》之后欣喜若狂,凌晨迫不及待地敲开了作家出租屋的门,热情地拥抱他,还到处叫嚷:“新的果戈理出现了!”别林斯基也从一种急功近利的文学社会学的角度给予《穷人》高度的评价,认为作者将爱心给了底层受苦的人。彼得堡文学界一阵狂喜,那种震惊效果,只能用羊癫风发作来形容。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理睬这些,他与彼得堡文学界的人格格不入(屠格涅夫称他为“文学界的新粉刺”)。忧郁症发作刺激了戈略德金形象的产生,陀思妥耶夫斯基写出了《双重人格》这样一个精神分裂的故事,遭到了批评。别林斯基认为他过于迷恋文学形式,而轻视了文学的社会效果。只有杜波罗留博夫多年之后才分析了《双重人格》的社会意义,认为戈略德金的精神分裂是有其社会根源的,陀氏直到晚年还依然肯定这部小说的意义。
看来个人意义上的肉体羊癫风,与社会意义上的文学羊颠风之间,是要有一些条件的。必须要有清晰的形式(比如抒情和控诉,这是引起进一步癫狂的“前戏”),才能触动社会和文学的神经。直接用癫狂的叙事形式是无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却一直坚持通过文学结构来舒缓个人的精神结构。《白痴》、《地下室手记》等小说,都带有羊颠风式的结构。《地下室手记》在结构上完全不均衡,断裂成上下两部,上半部就是发疯,就是昏厥,就是梦呓,是一种跟理性社会格格不入的病态的抽搐。下半部《潮湿的雪》才回到一种与早期小说风格接近的情境之中,出现了恐惧、悲伤、忏悔、赎罪的基调。这完全就是现实生活中羊癫风发作体现出来的结构方式。《白痴》的前半部分的叙事时间几乎是中止的,这是典型的羊癫风初期出现的记忆障碍,直到娜斯塔谢出走,叙事才开始流动起来。这种结构曾经让苏联的电影导演束手无策。电影《白痴》拍到小说的三分之一处就中止了。但这种不均衡、非常态的叙事结构,的确惊心动魄,扣人心弦。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文学社会学所能解释的,必须让精神分析学中压抑机制或者释梦理论介入。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彼得堡文学圈里是压抑的,他在别林斯基、涅克拉索夫、屠格涅夫面前感到压抑,于是疏远了他们。但在纯革命家彼得拉舍夫斯基的读书小组里,他的压抑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释放。他因此被判处死刑,后改判为流放。这是沙皇一个错误的判断。他的热情是建立在一种对“黄金时代”的幻想基础上的,他后来的信仰同样是这种幻想的结果。这种梦幻的形式以一种叙事结构出现在他的作品之中。而在现实层面,他热情洋溢的演说极富鼓动性,就像他日后在宫廷贵族文学沙龙上的朗诵、涅克拉索夫葬礼上的演讲、普希金纪念碑揭幕典礼上的演讲一样,迷倒了千万贵妇和青年。他那种歇斯底里的言词和激情,仿佛天启,实际上是一种肉体能量的超常宣泄。因为他不信仰革命,只信仰末日审判。他害怕死亡。他曾经在预感到羊癫风即将发作的时候,在桌上留言:“请在发病后5天埋葬我。”他担心他倒地假死的时候被人活埋了。这与革命者的大无畏精神格格不入。

2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爱情小说,都是在他没有恋爱的时候写下的爱的梦呓(小说《白夜》就是代表)。那种极其纯情的,像“白夜”一样苍白的情感,就像对爱的能量的一种缓慢释放,肉体的激情转化为一股精神的溪流,在幻想的爱的花园里流淌。但他现实生活中的爱情方式,却有着羊癫风发作时的结构——压抑、疯狂、昏厥、哭泣、忏悔、悲伤。他一生有过三次狂热的恋爱和两次婚姻。第一次是爱上了彼得堡的著名“文学外交家”巴塔耶夫的妻子巴塔耶娃,当时他25岁,还没有主动出击的勇气。他把这种单相思变成了他早期小说叙事中一种情绪稳定的爱情故事。这次爱情结束了之后,他就加入了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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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4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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