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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乡村教师


□ 卫 华

刘老师是一位与我只吃过三天饭、睡过三天觉、打过三天交道的乡村教师。虽然只有三天的时间认识、相处,相隔六年了也再没有见过面,但却给我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
在我扶贫的那个山村有一所小学,学生有150多名,老师有6名,老师中除一人家在本村外,其余都在外乡外村。刘老师家就是在邻乡的一个村子,离这里有20多里的山路,因年岁较大,又是骨干教师,村里给了他一个单独的住处。我们扶贫队员到了村子以后,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刘老师过几天又要调走,于是村里就安排我们两个队员暂时和刘老师一起吃住。
刘老师50出头,又瘦又小,从外表看像个60多岁的小老头。第一天相处,感觉刘老师木木的,没有笑容,态度极谦恭,说话不多,声音小小的,并带有浓重的乡音。第二天天刚朦朦亮,刘老师就起来了,怕惊动我们睡觉,灯也不开,动作轻轻的,尽量不发出响声。我因睡热炕不适应,其实早就醒了;又因刘老师晚上打呼噜,一夜没有睡好,迷迷糊糊,醒来也不想起。刘老师下地后端着尿盆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我们也都起来了。我们的另一位队员由于水喝多了,炕又热,一晚上小便了好几次,看到尿盆已被刘老师倒了,有些不好意思。刘老师关心地问我们,休息好了没有,热炕是不是不适应,是不是太热了。早饭是刘老师给我们做的汤面,我们要帮忙洗菜,刘老师不让;我们要帮忙擀面,刘老师也不让。说我们是刚来的尊贵的客人,能认识我们并与我们住在一起,就是他今生今世最幸运的事了,是他一辈子最大的福气。吃完饭后,刘老师抢着洗了碗,又拿起笤帚扫地,笤帚是短把的,只能蹲在地上扫。我俩急忙过去抢笤帚,刘老师死活不肯给,并说:“哪能让你们扫呢?这地可不好扫,这笤帚也不好用,和你们家的不一样。”刘老师一会儿蹲着,一会儿撅着屁股弯着腰,扫一下挪一步,极认真地扫着,在我们面前还有一些不大自在。
白天,刘老师上课去了,我们则去房东家、支书家串门,与房东、支书聊家常,并了解村里的情况。
晚上吃饭时,刘老师告诉我们,他再过两天就要调走了,要调到离他家比较近的一所小学去,也好多照应照应家里。由于离家比较远,平时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大女儿已初中毕业,考师范学校没考上还在补习,老二、老三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小学。大女儿常常埋怨他没本事,没关系,又没有钱,没有给女儿帮上忙,他为此很内疚,很自卑。晚上睡觉脱衣服时对我们说:“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身上的衣服都加在一起才值30块钱,褂子、裤子、毛衣、毛裤都是赶集时在集市上买的‘过衣’ (当地特指在集市上到处叫卖的旧衣服),褂子8块,裤子5块,毛衣7块,毛裤5块,秋衣秋裤倒是新的,是处理品,两件5块。” 我们听了心里觉得很酸楚。刘老师当教师已20多年了,因没有转正指标及其他更复杂的原因,当时还是民办教师,每月工资只有几十元。
第三天刘老师仍然是抢着倒尿盆,抢着做饭,抢着洗碗,抢着扫地,并说他只能与我们在一起再呆一天了。
再过一天刘老师就要走了,村里干部、学校老师准备晚上请刘老师吃一顿饭,表示欢送。村支书特意嘱咐我们俩扶贫队员参加,也算是给我们俩再接次风。其实在我们第一天到来时村里已请我们吃了当地待客最高规格的盛宴——油糕!
那天晚饭,村里买了香烟、白酒,买了香肠、花生。桌上摆着六盘菜:一盘花生米、一盘香肠片、一盘动物饼干,还有三盘依然是花生米、香肠片和动物饼干。后来又增加了一大海碗山药蛋烩粉条!事后听说动物饼干是刘老师从村里小卖部买的,粉条是刘老师从家里拿来的。晚饭的气氛很热闹,大家相互敬酒,相互递烟,支书提议每人出一个节目助兴,并带头唱了当地最流行的文娱活动项目“伞头秧歌”,它的特点是四句一段,曲调固定,歌词现编现唱,每段设计一个包袱,并落在最后一句。支书唱的内容是赞扬刘老师人品好、教学水平高,全村人都不会忘记他。支书与一青年教师还表演了秧歌对唱,一人一段,一问一答,互相将对方的军,看谁问得好,看谁答得妙。支书仗着官大年长,开头设问,年轻的教师初生牛犊,无所畏惧,才思敏捷,答中有问,彼此你来我往,高潮迭起,不分上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忍俊不禁,甚是精彩,颇像电影《刘三姐》中的对唱。另一年轻的女教师为刘老师唱了流行歌曲《好人一生平安》。只有刘老师既不能喝酒,也不会抽烟,更不善唱歌,席间常常是红着脸含着笑,不断对大家说着感谢的话,还多次感谢我们两个扶贫队员为他送行,并不断招呼我们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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