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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的花朵


□ 李景林



文中的“我”或许是我,或许不是。
——题记
酒后,我在半推半就间被人塞进小屋,身后跟着闪进一位小姐,但我宁愿叫她风尘女子,尽管这小屋不是青楼。一脚踏进陌生的空间,一时不知灯的开关在哪,但屋里已是一地皎洁。窗外几米,就是万顷大海,波光粼粼,一轮千古明月正在冉冉升腾中洒落万千清辉。海风习习,涛声阵阵,心间倏然注满了海上的月光。
月下朋友远去,屋里只剩两个素不相识的男女摸着月光独坐。了然的来意和赤裸的欲望,竟让我们一时陷入尴尬和做作,她在些许的迷离和恍惚的亲切中,不时用手摆弄遮乳的衣口,我的手指意向迷惘,不知是不是该立刻搭在她的胸前?当着至美至纯的月光和大海,我俩一时都无法将自己变成欲望的花朵,自然而真实地开放。这时她说:“今夜我们能够相识,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呢。”我说是呀,仲秋佳节,异域他乡,美酒佳人……顷刻间,唐代大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就照亮了海面:“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诗情随着月光一经荡漾,自己就忘了身在何处?窗前是银波大海,屋后是小城万家灯火,我仿佛置身于远古诗情和现代意念之间,或就站在了陡峭的边缘。一种无言将要被征服或点燃。这时我回过身来,在月光里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果然没有了妖冶和放浪,微微蝉动着的小而又巧的嘴唇下面,一颗蓝色项坠好像真的如这夜色意境,妩媚动人,清纯典雅。我被一种美打动,情不自禁将她轻轻揽在怀里,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吻毕,待我用双手深情托起她的脸,她噗嗤一声笑了。只这一笑,就将我的多情击得一败涂地,连窗前月光也似体无完肤。浪漫,在不可思议和莫名其妙中遁去。笑过之后,就在我俩目光再次相遇的刹那,几乎同时刺中了对方:我们干什么来了?
是交锋,也是交流。有了这一次心灵的碰撞,我们好像真的不再计较为何而来,两颗心也近了,已然一对情侣,一同挤在窗前,看海上的小船在星光闪烁里轻轻摇荡。“大哥,你今晚想你的亲人吗?”“你就是我今晚的亲人呀。”“你的家离这远吗?”“不远。”我用手轻轻一拍:“就在你的心口上。”她莞尔一笑,一朵清亮亮的水花洇湿了一缕淡淡乡愁。恰在这时,一只深情无限的缠绵歌子,像从远海隐约着孤独而来,让我俩一下就把眼睛和眼睛贴在了一起。“你常找小姐吗?”“你看呢?”“我看你是一个好人。”我的心猛然被刺了一下,我说别,别介,我若是一个好人还能和你呆在这里?不。她认真起来:“你很真诚、善良又有情调,你一定是一个很有品位的人。”陡地,我被眼前的女子震惊,我在愕然中望着她,内心说不好是欣赏,还是怜惜,抑或是难过?但我嘴上却说:“可别,你这么一表扬,我想对你怎么样都放不开手脚了。”人就是这样,有时想学好,晚了;有时想变坏,也来不及了。然而,这时她却用比月光更皎洁的眼神,在脉脉和渴望中从容地说:今夜随你。说着,我甚至还没看清她怎样的一个动作,两只丰满、浑圆且又挺拔的乳房就已近在眼前。或许这双乳在以往是丑陋的,是肮脏的,但在今夜,那如水月光在水粉的乳峰闪动着美丽、迷人的光辉,一如两朵高雅的菊在月下开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我一时血涌,但又不好摧残这两朵奇葩,因为她已说我是一个有品位的人,我已真的放不开手脚了,我的手指只能云遮雾绕般把她的乳,重新送入她的怀中。至此,我俩今夜第一次真诚而又自然地吻在一起,长久地吻在一起。即使仅此而已,但我俩的灵魂已脱得干干净净。
“你为什么也要做这一行呢?你也不像啊。”她无言。继而她说:既然今夜这么难得,你就给我讲个故事吧。不知怎的,我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长得并不好看,人也不年轻了,却总要把自己的脸抹得煞白,把嘴唇涂得血红,整天在马路上闲逛。我每天早上上班见到她,心里都有说不出的厌恶和恶心。我以为这是对自己的丑化,是对女人的玷污,是对美的亵渎。直到有一天。我听说这个女人是因为被心爱的男人抛弃了,才变成这样。我不知道这里可能还有的故事,不知这女人内心的伤究竟有多重,但从此以后,每当我再见到这个女人,内心总是充满了敬意。你想啊,时下还有几个女人肯为情所累,为情所困?小姐、三陪女遍地都是。话到此,我一机灵愣在那里,表情也僵住了,后悔不该说走了嘴。而她却没有责怪,眼看窗外,思绪像已走得很远很远。我也一时陷入沉默中。“女人的不幸,包括女人的堕落,哪一点不是男人给的?你说现在的女人不肯为情所累,那得先问问现在的男人值不值得女人为他们所累。你说呢?”询问,淡而平静,但在我听来已是审判。见我一时语塞,她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转身想给我一个吻,嘴角却已噙满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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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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