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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今生与冰川有约


  “司机师傅,前面还有路吗?”

  “没有了。”

  “前面还有人吗?”

  “没有了。”

  “这就是我们搞冰川的人要去的地方!”易朝路回过头来对我说。

  我此行是与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研究员易朝路和他的研究团队一起考察藏北普若岗日冰原,易朝路长期研究青藏高原及其周边地区的古冰川地貌,从2000年起第一次去藏北普若岗日冰原考察后,就和这片荒凉但壮美,无人生存但充满生机的区域结下了不解之缘。作为冰川地貌专家,他在普若岗日最初的研究是源于上世纪80年代德国冰川地质学家库勒教授来西藏考察后,提出的青藏高原大冰盖学说。库勒认为在距今两万年前的末次冰盛期,整个青藏高原200多万平方公里都覆盖在1400米厚的大冰盖之下,仅雅鲁藏布江的低海拔河谷和青海的柴达木盆地除外。关于青藏高原大冰盖是否存在过这个问题,当时很多中国冰川学家都提出质疑。

  2000年,易朝路研究员随姚檀栋院士率领的考察队来到普若岗日,对冰原西坡的吉冰川详细测量并取样,采用先进的实验手段测得样品年代,得出末次冰期普若岗日冰原的冰川向西最远只有13公里,并没有和附近山地冰川汇合的结论,进一步证明了所谓大冰盖的不存在。

  古冰盖的论证让他的科研方向进一步向古冰川的变化与气候变化上发展。2004年,中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成立,易老师作为“中科院百人计划”人员进入青藏高原研究所这个由我国冰川学最年轻的院士姚檀栋带领的团队,从此普若岗日冰原的古冰川遗迹及周边相关湖泊的古湖岸线和阶地也成为了他课题组的重点研究对象。他在拉萨和北京分别建立了先进的测年实验室,要用最新的科技手段揭开古冰川和古湖泊与气候变化的关系,恢复数十万年以来重大冰川水文事件。

  在拉萨初次见到易老师,他刚从阿里的冈底斯山考察回来。高高的个子,穿着一身很旧的户外衣服,不修边幅,但不失风度。没说话总是先笑,操着一口听不出哪里人的南方口音,非常热情。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常年野外工作的沧桑,很温和文雅的气质。本以为他和我年龄相仿,后来知道他已经51岁了。采访他,是姚檀栋院士推荐的,我说要找个和普若岗日有关的专家,姚老师告诉我:“你找易朝路,他比我去得还多,对那里最熟悉。”

  为了方便采访,从拉萨出发时,我请易老师和我们同车。车队过了青藏所的纳木错科考站,就驶入一望无际的雪原,一路的平均海拔4800米。荒野中就剩我们这一支车队了,高海拔和寒冷的风雪天气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心情,人熟了,易老师变成了老易。一路谈笑的老易给我们讲述着他在野外看到的各种壮美景色和藏北成群的野生动物。当我问到他在野外遇到过什么危险时,他却似乎想不起来有过,这好像是做冰川人的习惯——他们从来都是把上高原、爬冰川当作日常工作,以此为乐,再苦再累再大的委屈都缄口不谈。他们所津津乐道的是关于每次考察的结果,能够在野外采到多少数据和样品,回到家里也是讲述一路的风土人情和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野生动物。我感觉他们就像是中世纪的探险家,充满着传奇和故事。

  我们的车在最后收队,这样我正好可以不时地停车拍摄在风雪中出来觅食的野生动物。常见的有小群的藏原羚,在雪地里像个绒球一样的黑唇鼠兔等。晚上到达班戈县,县城海拔4800多米,这里是我们离开拉萨后条件最好的一个地方了。

  当晚赶到双湖。双湖是我们这次考察的大本营,双湖特别区地处藏北羌塘高原腹地,之所以叫特别区是因为它不是国务院承认的县级政府,而是西藏自治区政府自己设立的县级行政单位,区政府所在地海拔4980米。双湖原本是无人区,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为解决藏北人口增加、草场面积紧张的问题,那曲地区派出一支由18人组成的考察队,跨过当时无人区与牧区的分界线——扎加藏布,建立了双湖办事处。后来开始大量移民,使这片原本是野生动物天堂的荒野有了人烟。但由于海拔太高,道路艰难,自然环境十分恶劣,对于那曲的当地人,说到去双湖也是觉得很遥远的地方。双湖很小,能称上是街道的就那么一条街。最大的招待所就叫普若岗日宾馆,我们去时没有房间,住在了职工之家的小招待所,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阳光房,白天高原强烈的阳光照进来,让我们在这里几天的工作和休息感到无比的幸福。吃饭就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馆子了,我们人多,每次都要分成两拨才能吃完。老易乐呵呵地跑前跑后,就像到家一样给我们介绍这里的情况,这次来双湖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青藏高原研究所决定在这里建一个永久性的考察站,也是中国乃至世界海拔最高的野外考察站,而第一任站长就是易朝路。

  5000米的考察站和最纯净的冰原

  全世界约1470万平方公里的陆地被冰川覆盖,占陆地面积的十分之一。在我国青藏高原的现代冰川面积约5万平方公里,占全国冰川总面积的83%以上。任何人都可以理解气候的变化对冰川有着重要的影响,但这两者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呢?除南北极之外,青藏高原的冰川成为当今全世界研究气候变化的焦点。普若岗日是地球上中低纬度面积最大的一块冰原,位于青藏高原的中部偏北,面积达到423平方公里。冰原雪线海拔5600-5800米,最高峰海拔6482米,冰原周边发育出50多条冰川,冰川末端海拔5300米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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