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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玉米棒(组诗)


□ 商希恒

钢管

钢管就是肋骨

一根根伸在工地的身体里

像一座座桥墩,一齐

擎起桥的踏实

安全的恐惧

望着这景象,惊慌失措

纷纷丢盔弃甲而去

喜欢直来直去

阳光因之摄歪了它们的背景

雨对它们指指戳戳

而它们坚守依旧,寸步不移

工地完工了

它们穿着铁锈这件不合时宜

 的衣装

集合与一角

内心焦躁不安地等候搬家的

 消息

目光被远方击中

像一只被击毙的鸟,一动不动

它们多想快一点又做一次肋

 骨啊

铁锤

呼啸着,扑向

一根瘦小的钢钎

像一只饥饿的猛虎,扑向

 一只羊羔

呻吟四处飞溅

钢钎的头部伤痕累累

却闪闪发亮

像夜空含着的明月

这是一种特别的爱

打疼别人

更打疼自己

我依稀瞧见儿时

母亲抽打我时的情景

进城的玉米棒

我确信,这些金黄的阳光

在土里就有进城的愿望

一小颗一小颗的心

躲在青衣下,悄悄排列得整

 整齐齐

像一支在黑夜里集合的队伍

时刻准备着出发

现在,它们和它们的妈妈——

那位卖玉米棒的中年妇女

终于来到城里,来到这车站

 一角

几十个兄弟挤在一只锅里

忐忑不安地等候城市的挑拣

城市比乡下冷得多,它们只

 好捧起手

不断呵气取暖

它们多想为妈妈多挣一张纸

 币啊

金黄的香气在人流里穿梭

像一把金钥匙,打开城市坚

 固的心房

俘虏一只只狡猾的胃

其实,香的不是玉米

而是那一小片一小片

熟透的乡土

故乡的夜晚是忧郁的

回到故乡,刚翻开书

灯光就突然枯萎了

黑暗的山峰

纷纷倒塌,压碎了一只好心情

恰恰就在这时,灵感的猫

从瓦檐上跃入屋中

我慌忙摸出纸笔

企图将它抓住

却抓住了一屋的忧愤

灯吊于高处

像椰子吊于枝头

那模样

分明是在求救

哎,早已走远的油灯啊

也纷纷转过身来回望

嘘,请噤声

也请不要窃喜

故乡有故乡的苦衷

时代有时代的阵痛

刨钉子的人

异乡健在,故乡

已经死去。一直以为

灰烬就是木头留下的

骨灰,并为这些

流浪多年,却魂断

异乡的灵魂,默默

掉泪。相信钉子

这些藏于灰烬中的金属

就是它们留下的遗言

现在,他要用

一块磁铁,一遍

又一遍,找出这些遗言

以支撑摇摇欲坠的生活

和将要枯朽的身体

他也记不清

流浪异乡已多少年了,只记得

一根根钉子早已扎入心灵深处

捧着钉子,捧不住

自己生锈的身子

异乡健在,故乡

已经死去

  责任编辑 白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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