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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绅介和农民


□ 郭 净

  冯艳翻译小川绅介的著作,取名叫《收割电影》。“收割”和“电影”这两个词的结合颇有意味,它不仅仅象征着艺术的收获,更直截了当地指明了小川纪录片对日常生活的参与和理解,确切地说,是对日本农村日常生活的参与和理解。因此,我们很难靠写观后感的方式评论小川的作品,而期待着进入他的田野。
  
  一
  
  机会来了。在参加二○○七年十月“山形国际纪录电影节”期间,组委会特地安排中国纪录片人于九日上午到牧野村访问,那里正是小川绅介拍摄《牧野村千年物语》的地方。小川绅介(一九三六——一九九二)是日本战后纪录片的代表人物,他于一九六八至一九七三年到三里冢村参加农民反对强征土地建设成田机场的运动,拍摄了六部有关该村的纪录片。之后,带着摄制小组到偏远的山形县,先从种水稻开始,深入到农村的历史和日常生活中,用十余年时间拍摄了《日本国古屋敷村》和《牧野村千年物语》两部作品。
  给我们做向导的饭冢先生,在小川去世后仍然坚持在这一带拍摄。而提议这次旅行的冯艳,则是《收割电影》中文版的翻译者。说来也巧,冯艳的影片《秉爱》就在这届电影节上得了“小川绅介奖”。
  此行有十多位中国的纪录片人,以及中国留日博士生胡冬竹。到牧野村后,饭冢先生先引我们去木村迪男的家。木村先生与小川摄制组有过很长时间的交往,面对那么多来自中国的镜头,他有点吃惊,又有点兴奋。木村先生说,小川摄制组刚来牧野村时,就住在他家。当时村民很保守,听说来了一批“红鸟”(赤党),都很不安,只有四五个人表示欢迎。后来见他们下田干活,像老实巴交的农民,才相信他们成了“蓝鸟”,不再为他们担惊受怕。
  聊了一阵子,木村和饭冢领我们去看五巴神社,《牧野村千年物语》的一些重要场景曾在此拍摄。二○○五年三月,“云之南纪录影像展”做过日本纪录片的回顾,放映了该片。而我是在二○○七年十月上海复旦大学新闻传播学院举办的“云之南在上海”展映活动期间看的这部作品。放映的片子画质很差,模糊得像网络小电影,而且全是英文字幕,然而我依然被吸引了。最后的一幕,镜头返回到十八世纪中叶当地的一场农民暴动。黑暗中,一位老者捧读史志,被五花大绑的起义首领一一走上前,平静地讲述暴动缘由,再退步返回黑暗中。这段重新表演的情节,既像舞台上的戏剧,又仿佛历史的回光返照,将过往的精灵在瞬间召唤到眼前。延享四年(一七四七),牧野村及周围数千农民因天灾和官府的压迫而起义,那是江户时代三次农民暴动中最大的一次。起义遭到镇压,以牧野村村长太郎右卫门为首的五个村民被砍头示众,他儿子吉也在其中。过后,村民为他们立了五座石像。石像的头原来和身子分离,小川摄制组为他们取名叫“砍头地藏”。后来怕伤了小孩子,才用水泥把头连上。明治年间,村里为这五位牺牲者建了“五巴神社”。每年的年三十到正月,以及四月二十二日太郎右卫门殉难的那天,大家都要到神社祭拜,观赏樱花。
  饭冢介绍说,祭拜的方式,在佛教寺院是合掌,在神社是一鞠躬,拍两下手,再行一礼,还要拉绳敲钟。死难者被历史的黑暗吞没,却又被纪录片唤醒。小川的千年物语,把古代和今天的精神线索连接了起来。神社门头上有一匾额,是小川摄制组为排演审判太郎右卫门等起义首领那场戏留的纪念。
  饭冢先生回忆道,除了三个审判的官员和念史志的老人是演时代剧的演员,其他角色都由村民装扮。当时在神社拍了四天,每晚从下午四点拍到深夜十二点,有时要到第二天早上麻雀叫才停机。村民参与演出活动的有:演村民的一百七十人、咏歌的老人三十人、做饭的三十人,加上把守道路两头、不让听见汽车声音的消防队员,每晚要二百五十到三百人。结果全村人和邻村的村民都来参加拍摄。大家开玩笑说,我们所有人都被小川蛊惑了。夜幕笼罩下,摄影机一开,村民们就被带进历史梦境。死去的人们借着后代的形象和声音悄然复活,就如同神灵附体。说起那次演出,我还记得影片结尾村民列队走过镜头前的情形。他们挥手一一从镜头前走过,每个人都露了脸。
  饭冢先生说还要带我们去见一个村民,自己曾经被他严厉地批评过,所以大家要有思想准备。他是牧野村的漆山辉彦先生。他眉毛很粗,可看上去却挺面善的。我大着胆子给他父子俩画了两幅漫画,也没见遭到批评。漆山笑着说,小川摄制组来的时候,这个儿子还没出生呐。这儿子在农业通产省工作,“官员不帮农民,还掐农民的脖子”,“漆山不满政府的农业政策,父子做的是相反的事”,木村又补充做了介绍。
  女主人启子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她跟漆山结婚还是木村做的媒。啊,主人端出一簸箕饭团,儿媳妇和儿子忙着端出一个又一个盘子,其中有“豚汁”煮芋头,其实很像杂锅菜,我们冬天经常吃的。还有番茄、毛豆、茄子。塑料板箱临时充当了凳子。原来今天是木村先生的生日。“电影作者的聚会,变成我的生日聚会了。我操心小川的事把头发都操白了,本来应该更年轻的。”木村举杯给大家祝酒,“山形的米好,纯米酒也好。但因为禁酒令,从我这一代米酒不能做了。年轻人都到城里的事役所(公家机关)上班,从事农业的人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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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2010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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