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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草(外三篇)


□ 蓝 蓝

  我的膝盖在疼。
  我伸直了腿,望望四周——离我两米远的黄河,头顶没有云,河滩上的秋天,树林子,弯腰的芦苇,风,风吹着我的脖子……我纵身一跃,跳过了汪着水的淤泥地,落到苍耳丛中。
  放羊人手搭在前额朝这边望,我对他笑笑。他敞着棉袄,露出里面发黑的秋衣,腰间扎一根绳子。我慢慢走近时,他忽然就从少年变成了中年。
  羊在低头吃草,到处响起“喀吧、喀吧”的嚼草声。我在一只羊身边跪下,喂它苍耳叶,它嗅嗅,扭过头。我又喂它一把野牵牛,它大口大口吞了下去。
  同伴在草滩上单腿蹦着,像只蚂蚱。一会儿,另一位同伴突然忍不住咩咩叫起来,我和羊抬头一齐望着他——一只穿衣服的亲戚。
  “知道吗?三门峡水库一蓄水,这儿的水就会把整个河滩全淹了——明年五月你再来,咱们找一只船划,你会看到船底下的水中飘着柳枝柳叶,它们成了水生植物啦。”
  “瞧,这是星星草。”同伴举起一根三棱草说,“小时候听人讲,你把一根星星草含在嘴里,白天就能看见星星——不管刮风下雨。”
  说话的声音在黄河边传出很远。我抱着羊,望望四周——头顶没有云,秋天在树林子里。芦苇、柳树和槐树,风,风吹弯了我的嘴角……
  
  守 夜
  
  做一个守夜的人有多么幸福!
  当远处村庄传来鸡啼,黎明前的夜晚会因为这隐约的啼鸣而更加寂静。大地上的草叶、庄稼挂满清凉的露珠,夜空的东方升起了明亮的启明星。月儿西斜了,如果你贴着大地倾听,会渐渐听到早起赶路、上工人的脚步声,他们的鞋和裤脚一定沾着草叶和露水。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听到叮叮哨哨的牛铃,道路上从远处传来的轻颤,接着,那得得的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就近了。万物正在醒来,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金黄,那是蒙在太阳脸上的羞涩的纱巾,它就要起身,向人间展露出迷人的笑靥了。
  守夜的人站起身,摘下挂在墙上的风灯,踩灭昨夜未燃尽的篝火,凑近一朵在晨风中轻颤的牵牛花,闻闻它的清香,听它悄悄说一声“你好!天亮了。”然后,直起身,向早早出工的村人打个招呼,摇摇晃晃回到窝棚里和衣躺下,渐渐在欢腾起来的白昼里做着夜间的梦了。
  我曾和姥爷一起守过夜。那时他种了一片西瓜地,西瓜成熟了,一个个滚瓜溜圆,躺在叶蔓中。晚上,姥爷在瓜棚里点燃了苦艾草搓成的绳子来驱赶飞虻和蚊子。暗红的火头一明一暗,冒出浓浓的烟,整个瓜棚充满了苦涩的香味。姥爷蹲在瓜棚前,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默默地望着天上的星星。我趴在草铺的地铺上,身上盖着姥爷满是汗味烟味的布褂,把头伸出窝棚,睁大眼睛,听着叫不上名字的地虫嘶嘶地叫。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样的静夜,这样让人安心的嘶嘶声会一直跟着我,直到有一天我读到一本书,上面写着“这就是生活的窸窣声,”我才明白,原来我是多么幸运的一个人。而等我终于知道了它时,姥爷早已和姥姥躺在了泥土里,就在离他们种地不远处的大堤旁,那棵大杨树和第三根电线杆子之间的草丛下。
  在酒厂当工人的时候,我常上夜班。天特别冷,我坐在高高的天车驾驶室中,裹紧油膩的大衣。酿酒工们在下面扎着围腰,忙忙碌碌地晾料、装锅、蒸酒。冷得实在受不了了,就下车,跑到酒锅前,接半缸子热热的酒,喝得满脸、满身暖烘烘的。
  一个老酿酒工总是在酒锅的糟料中埋几块红薯,等揭锅时,他抬起头大声喊我,如果机器声太响,他就用铁锹在地上使劲拍,直到我听见了,把天车开到舷梯旁下来,接过烫手的红薯又香又甜地大吃一顿。那些日子,我听到铁锹的响声,不亚于听到最美的音乐,那爱和关切的歌。
  等我的活儿干完,就凑到酒锅旁和酿酒工人聊天,听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要不就一头躺在发酵的料堆上,在浓重的酒香中沉沉睡去,直到晨光从高大的厂房窗子里照到我的脸上。现在,我已离开酒厂快十年了,我常常在人们杯觥交错的欢乐之夜想起那些辛劳善良的酿酒工,想念那热烘烘的红薯和铁锨的拍打声,想念那些寒冷的夜晚。
  我常常失眠,有时是根本不想入睡。为了爱上的某个人、怀念的某些往事,为了一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我有时欢乐,有时痛苦,而这些欢乐和痛苦随着夜晚来到我身边时,都渐渐化为宁静的幸福了。这时,我的窗外又得得走过了一辆马车,邻家的麻雀叫了。我已从灯下抬起头来,理好乱发,期待着和新的清晨会晤。又一个夜晚驻进了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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