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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味道


□ 黄克莉

  

  文/黄克莉

  母亲身上的味道在变化,但母景的慈爱却始终如一。

  乳香味

  父母是新中国的第一代国家干部。当我还在母亲的腹中,父母用针扎破了手指,用热血写下了血书:响应党的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当我转移到襁褓中时,我们家真的就从省城南宁的区直机关,搬到了一个边疆小县城了。

  我本排行老二,原有一个很帅气,很聪明的哥哥,才念小学,已经获得了市级的诸多奖项,照片也登载到了大报纸上,从小学一年级跳学跳到了三年级。我记得那次父母带着哥哥去上海治病。可是哥哥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父母多想再生一个像哥哥那样的儿子。接下来我就当了几个妹妹的姐姐。

  出生在推崇英雄母亲的年代。建国初期,对人口的认识是: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当时不提计划生育。

  我的儿童时代,母亲一直在孕育与哺乳的过程中,母亲的味道就是甜甜的乳香味。看着母亲渐渐隆起的腹部,贴在母亲的肚子上听听弟弟(当时我们都期望是弟弟)有没有在说话。从幼儿园回家,总要在母亲怀里赖上一段时间,感受那香香甜甜的味道。有时候母亲会说,小心点,别把弟弟压着了。妹妹出生后,整个家里都弥漫着乳香,在这种香味笼罩下,看着刚出生的妹妹小嘴叭嗒吮吸母亲的乳汁,好可爱,好温馨。母亲说,我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那时感觉,母亲真的好神圣,好奇妙。母亲的怀抱好温暖!

  墨香味

  少年时期,我随父亲回到了省城,母亲却去了“五·七干校”。当时我与母亲的距离十分的遥远。因为两地之间不通班车,也没有电话可打。过年随父亲去与母亲和妹妹们团聚,要坐三天的车,中间住两个晚上。平时,书信是我与母亲唯一的联系方式。母亲曾是部队里的文化教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每一封信都是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字里行间包含着问候、叮嘱、期许。我总是很奇怪,为什么母亲每一封信都有那么多的话来说。什么长胖了没有呀,伙食怎么样呀,衣服鸲不够穿呀,上的什么课呀,要勤洗澡、勤换衣,要认真学习,要爱集体,要学雷锋做好事……。而我每次的回信都是绞尽脑汁,才寥寥数语,好像回答问答题。甚至有的时候前面几条最高指示,后面高喊革命口号才并凑成一页。

  当时没有很好的墨汁,母亲的每封来信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墨汁昧,有点像臭咸鱼的气味。我却特别喜欢这个味,因为这是母亲的味道。当时我已经念初中,寄宿在学校。我总是把母亲的来信码放在枕边,闻着墨汁味好像母亲伴着我入眠;又好像母亲在鞭策我成长。墨香里渗透着母亲的爱,是我思念时最解渴的味道。

  火烟味

  当我们一家人重新团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家第二次下放到了一个少数民族地区,母亲经常是用柴火做饭。冬天的早晨,母亲总是早早地起来,升起一盆炭火,然后把我们姐妹们叫醒。柴火炭火的气味,就是家的味道。母亲的手上、衣服上、头发里,全都是这个味。

  母亲是湖南人,喜欢做烟熏味的腊肉。每年冬至时,母亲会买来一大榴甘蔗,动员我们“榨糖”。母亲收集好蔗渣,把淹好的肉悬褂在烤衣服的罩子里,周围糊满了旧报纸,点燃了蔗渣,把罩子坐在火盆上,慢慢地熏烤。火烟从报纸缝中窜出,袅袅地升腾,当揭开罩子时里面的腊肉又黄又香,呈半透明状,很是馋人。

  那年我上山下乡去了林场。林场生活很艰苦。一是居无定所,今天在这个山头造林,明天到那个山头抚育;二是伙食单调,当时知青改编了歌词唱道:一日三餐有节瓜。每次回家母亲都会让我带一些烟熏腊肉。每当饿极了,就会蒸上那么一小截。霎时母亲的味道就会像熏腊肉时的浓烟,油然萦绕在左右。一直到现在,我还是特别喜爱烟熏腊肉的味道。

  药昧

  如今母亲已进入九十高龄,再过几年我也将步入老年。操劳了一生的母亲落下了不少的毛病。经常是头晕或胃痛。半月板也磨损了,腿脚不利索。母亲是个极坚强的人,甚至坚强得有些固执。看我们姐妹忙于工作,她执意不要我们陪伴,逞强地把我们“赶回”各自的家。自己一个人守在她的老窝里。工作日我们不在身边她自己做饭洗衣。至今她还保持着买书、读书的习惯,而且“胃口”很大,每天要读两三小时的书。新闻联播是她每天必看的栏目。真正是“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

  每次回家,打开家门,便会有一股药味扑鼻而来。为了让我们姐妹感受到她的“好状态”,她会用药来“装饰”自己,或是贴膏药,或是擦药水,有时还吃止痛药。她不愿意给别人,哪怕是她的女儿添一丁点的麻烦。

  春天公园里的樱花开了,我要用轮椅推着母亲去看樱花。可是她要自己走着去。她找出拐杖,在痛脚上涂擦了好些药水。挪下楼,还不许搀扶。她就这样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在公园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她的身后,一路飘洒着一缕药水的味道。这是母亲坚强的,无私的,爱的味道。

  母亲身上的味道在变化,但母亲的慈爱却始终如一。

  我的母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她与千千万万中国的母亲都一样,勤劳、顽强、克己,对子女无私地奉献。我衷心地祝福母亲健康、快乐!也希望天下的儿女们,用心去体味母亲给予我们的各种味道。在还有机会孝敬母亲时,好好地爱她,孝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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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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