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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马拉雅


□ 张世文(藏族

  作者简介:张世文,藏族,1967年生,青海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人。1992年毕业于西北民族学院,1994年之后生活于拉萨,目前供职于西藏人民出版社。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藏文艺家协会会员,自由撰稿人。

  ◎张世文(藏族)

  1.出神

  大地上的一切在开始聆听安布的脚步声,神像一阵透明温暖的风来到安布的身边。是一只白色的鹿,明亮的眸子里充满着期待,来到安布的身边。是一位沉默的老者来到安布的身边,要和安布说些什么。或者安布要同鹿或老者述说些什么。一片一片的竹林隐去,竹叶儿隐藏着能够隐藏的一切,把太阳留给竹叶的光辉留存在竹叶一样的空白上。大地似乎有,大地似乎没有。安布处在宇宙间唯一纯净的风里。

  风儿—样的流逸让安布的衣饰似乎也像绿玉片般的竹叶那样正在消隐着,自然赤子在自然之母的胞衣里,舒展,轻松,自在,恍惚,淡淡的轻,暖,飘逸…一安布真切地知道自己行走在午后的密林中,真实而且惬意,山林和河流若有若无,阳光和鸟鸣若有若无,岩石和青草若有若无,爷爷顿加和爷爷顿加的眼神若有若无……一切都那么安详,那么宁静。安布不知道自己在空中像个透明的球一样飘来荡去。

  眼仁,归于蓝天的明净。

  美丽归于无。

  梦或者梦一样的出神。

  安布病恹恹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孩子,你可得挺住!”

  安布在半空中是个灰色的半透明眼球,安布在地上是个飘逸的少年,从来没有过这么轻松如飘的感觉。安布走到村口时,村子有些空,许多兄弟还在家里为大人们帮忙,村子很安静。进入村口,安布觉得好受了许多,村庄变得新颖,有些亲切,分外妩媚。

  顿加爷爷一闪身,隐藏在高大的桦树背后,没有了影子。

  顿加爷爷的身后,喜马拉雅山地一脉地绿去,近处是鲜绿,再远处是墨绿,更远的地方是波浪一样的灰绿了。阳光依然把热烈和光明送给喜马拉雅,喜马拉雅山地显得非常宁静,高远。白云被洗过了,蓝天被光明浣尽,苍翠青山在村口很远的山口下变得富有诗意,变得逶迤隐约,像大地唱给太阳的歌,婉转而悠扬,感觉不出山口外面远去的青山是山脉,倒像是喜马拉雅献给清明长天的翡翠玉璧。

  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了,群山静穆。燕子飞来飞去,在绿浪翻腾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圆,一个又一个弧。杉,桦,竹把根扎向大地,把枝叶扬向天空,美丽的金翅鸟在光亮与阴影间飞来跳去,时飞时栖,生命在这个摇篮里交响,汇流。藤儿把自己紧紧依附在高大的树干上,经历了巨大树冠底下的清凉之后,把自己梳理进树冠的枝枝丫丫,羞涩地在亲昵着阳光和蓝天。

  2.博嘎尔哥哥

  杜鹃在清晨不停地唱着快乐的歌:

  “博,博,博,呦,博嘎尔哥哥!”

  “博,博,博,呦,博嘎尔哥哥!”

  美丽的声音,始终萦绕在亚音的耳边,使亚音听着听着就有些面红耳赤了,亚音有些心慌。少女的心慌来自刚爬上山坳的天上的阳光的热浪。美丽的少女是大自然最初的心情,喜马拉雅的天空特别照顾美丽的少女亚音。杜鹃的呜叫声里裹着液体的流动,一种饱满的湿润,把美丽的山谷浸润得像少女的脸庞。

  在杜鹃把歌声洒向喜马拉雅的林涛中时,许多鸟儿也醒来了,先后开始了清晨的啭唱。

  “亚音啊快起来,去把我刚才从菜畦里拔回来的菜蔬择出来,洗干净。今天肯定要有客人来,有贵客来,我的女儿!”

  母亲的声音从上房里传来。

  母亲可能预知了什么事情,她的这种预言从来没有空过,每言必中。母亲是纽布,纽布懂得所有精灵的语言,纽布也懂得所有人的心思。母亲通过纳内竹绒花和精灵结好,通过纳内竹绒花获得关于遥远的祖先们的事迹、贤明和光荣;和所有充满智慧的祖先一样,一块长石也对母亲充满着寓言。光明氏族的人都很尊敬母亲。

  听着早起的所有鸟儿的歌唱,听着母亲的召唤,亚音早早地起来了。梳洗完毕,立刻端起竹笸箩去溪边洗菜。好心情像天上的云彩,一朵朵一朵朵的,后来慢慢地连成一大片。村寨和少女一起醒来了。

  亚音来到溪边,小溪不停地弹起晶莹的水珠,菜蔬上细碎的露珠眨着眼睛,寻觅着自己脸上太阳的影子。风把水珠和露珠搅在一起。清韵迭起,小溪不停地唱着歌。

  一棵巨大的橡树在不知年月的时光里长成,在不知年月的时光里枯死,在不知年月的时光里由啄木鸟啄空躯干,做窝,然后被风吹倒,横亘在小溪上似乎有几百年了。橡树上布满了年年岁岁中层层叠叠生着和死着的苔藓,一层黄了、干了、化了、没了,之后,又有新的一层出现,它们绿了、长高了、片片相连了之后,在古老的橡树躯干上处处都是,等它们干了、化了、没了之后,还会有新的藓衣披在苍老的橡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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