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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林莽散文诗五章


□ 耿林莽


马骅诗篇

澜沧江水浊兮,何以吞我诗?
———引自马骅诗作《风》
“我从风与风之间穿过,打着手电找着黑暗里的黑。”马骅写道。
从繁华大都市的中心,上海、天津、北京,来到云南边境梅里雪山下一个小小山村,当名义务教师。卡瓦格博主峰积雪的山岭上银光闪亮,照耀你一如电闪。走进峡谷,一座小木楼,你在黑板上写下白色的字:汉字,为那些黑皮肤的藏族小孩子,照亮眼洞里的黑。
放羊的孩子伸出手来,那手有点脏。放羊的孩子张开嘴,唱起歪歪扭扭你教给的歌。唱得你嘴唇颤颤地笑,眼里噙满泪。
放羊的孩子张开嘴,你检查他小小的黄牙齿,刷过了没有?
小木楼藏在大峡谷。雪山上的雪是白的,冰峰凛冽;森林里的树是绿的,浓得发黑;澜沧江水凉,而你的心是热的。白天教孩子,晚上教大人,喝着酥油茶,你在烤着火。
你的手,烤热了没有?
“我从风与风之间穿过”,那是在车上。从县城返回村,吉普车顺陡壁直下,收不住马,冲落下悬崖。
江水湍急,蓝幽幽的江涛将你卷走,伸出江面的一只手,五指张开的手,沾满白色粉笔灰的手,诗人马骅的手,在呼救。
倾村而出的乡亲们,站在江岸狂呼,火把缭乱。年过七旬的藏族老妈妈掩面而泣,长明灯燃在小学校门口,招魂幡在风里徒然地抖索。
放羊的孩子怀抱一只球,在村前等候。
“马老师会回来的,”他说,“他要来和我赛球。”
马老师在浪与浪之间穿越,在寻找
一只落水的球。
(附记:青年诗人马骅,主动前往云南德钦县藏族居住的山村,作义务乡村教师,已一年多,深受群众爱戴。不幸于2004年6月20日车祸遇难,年仅32岁。)

最后的晚餐

她已经接到了末日的请柬。
行刑定在明日的清晨:一个久悬未决的心事,终于有了着落。
未了的心愿,是要将手上的指甲染赤。
(她已经完成了十之七八)
愈近终了,愈不可以马虎行事。
蘸满红指甲油,她正涂着右手的无名指尖。
女狱警送来了一碗素面,她接在手上———
最后的晚餐。
她吃不下,她不想吃。
“吃吧,我给你放了点辣油,你爱吃的。”女狱警说。她声音柔和。
(一滴泪落在了囚者的唇边)
面条凉了,她没有吃。
话是热的,暖着心窝。

一夕秋风
一夕秋风吹熟了玉米园田。
一夕秋风吹落了满地的饥饿。
如一场瘟疫,饥饿席卷于一场轰轰烈烈的噩梦之后
(灾祸临门的1960,1961)。

一夕秋风吹过园田,森林似的玉米地里,绿色苞衣湿湿润润,一夕秋风使之骤然衰老,干枯。
秋风吹过,有簌簌的喧哗,小声的絮语,红胡须、黄胡须、白胡须在说些什么?
玉米的银牙密布成阵,秣马厉兵,籽粒饱满,人的牙齿是啃不动的。

岁月憔悴,人或为鬼,为骷髅。
一个影子飘飘忽忽,怯怯地潜入。庄稼汉,庄稼汉的手指抖不成“个”;三日或者四日,早已无米下锅。嘴唇因一滴水的滋润有了些许的血色。
他伸出手去,掰下了第一枚玉米棒子。
那棒子和他的手指一样的瘦。
人的罪恶始于饥饿。
饥饿的罪恶始于什么?
庄稼汉因盗窃公物罪依法判处:劳改三年。
先后偷食公社玉米达十三枚之多,“该犯已供认不讳”。

一夕秋风,一夕秋风又吹来了满园的丰收。
老玉米是谁的大黄牙齿,紧紧包裹在襁褓之中,从来没刷过。
叶子和叶子在撞击。红胡须,黄胡须,白胡须的窃窃私语,你听到后切勿外传。

草:乡愁之根
雨和牧羊人,手指轻轻地爱抚,因湿润而温柔了你。
那一片草叶的青青。
蛇的穿越,与月光穿越时触发的声息何其相似,而蚱蜢在叶尖上飞来飞去,搅乱了视线。

风在拂动,青草的气息弥漫开来。是腥,还有些涩。是植物的根在泥土的瓮中浸泡过的陈年之酿。
在人的足踝的践踏下,又染了点汗液之酸;或许还有草莽英雄滴血的迷茫。

环绕坟茔而生的草,已漫上了她的顶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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