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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握手心里的那口热气


□ 罗勇(彝族)

◎罗勇(彝族)

  2010年过完春节不久,我得了一个文学奖,受邀去北京出席颁奖大会。喜不自禁挨个打电话把消息告知亲人和朋友们,夸赞的话语铺天盖地而来,我越发欣喜若狂,电话打给父亲时,声音里的欣喜仍像布口袋里的水,兜也兜不住:“爸,我要去北京,去北京领奖啊!”“哦,什么时候走?我来给你送行!”父亲的平淡出乎我的意料,沸腾的情绪骤然降到冰点:“送行?你爱晕车,别来了。”“再晕也要来!”父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你这不是多余吗?早知道这样就不告诉你了。”父亲突然生气了:“翅膀硬啦,爹不配给你送行了?”我只得应允:“来吧来吧,我经常到处跑,不把你送烦才怪!”父亲笑道:“哪有给亲人送行送烦的?你要是天天出远门我就天天给你送行!”父亲的话像一团棉花塞进我心里,柔软,温暖,却也堵得胸闷气促,失去了四处散布消息的兴趣。

  为儿女们送行是父亲年老以后热衷的事,年轻时的父亲,常年在外奔波,从来没为我们送过行,即使是我们姐弟四人在外上学时,他也没送过我们。每次都是瘦小的母亲陪我们肩挑背扛,汗流浃背,一步一步丈量完三十多里的崎岖山路,坐上长途客车,把母亲的念叨和眼泪淹没在客车扬起的漫天尘灰里。那时,贫瘠的乡村还没有“打工”和“农民工”这类词,人们沉浸在土地承包到户的喜悦里眉飞色舞挥洒汗水,有限的土地寄托了他们无限的希望。父亲却毅然决然地离开土地,出门打工,为一家人的生计寻找新的出路。他成了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外出打工的农民,也成了村里的异类,提起父亲,人们语气里充满不屑,他们不知道父亲在外面干什么,连母亲也不知道,别人问起,只说在外面帮人干活。这成了村里人的笑柄,把自己的活撂一边去帮人,不做主子做奴隶,村里人怎么也接受不了。父亲不为所动,常年奔波在外,一年难得见他一次,有时几年见不到他。

  我的童年记忆里,关于父亲的场景少得可怜,对父亲最深刻的记忆,是一次次地为他送行。

  父亲从外地回来,山村狂野的风变得温顺了,将母亲散乱的鬓发舔得纹丝不乱,母亲灰暗的脸突然满面红光,往日愁眉不展的母亲,见了树,见了人,见了石头,见了鸡狗牛羊都笑眯眯的。叫我们回家吃饭的声音没有平时的焦躁,绵软悠长,充满韵味,春风般绕山绕岭而来,钻进我的耳朵,还带着温暖的气息。就算没有亲眼看见父亲回来,听见母亲的声音,我们也知道父亲回来了。

  这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我和弟弟往家里飞跑,脚跟敲打在屁股蛋子上,啪啪直响,脚下的小路像根布条飞快往后抽,身后腾起一阵阵尘烟。父亲回来,大包的糖果随他一起回来了,我们对糖果的眷恋胜过对父亲的眷恋,父亲依然是陌生的,他抚摸我们的手伸到半途,我们很快躲开了。母亲嗔怪父亲:“瞧,孩子都生分你啦!”父亲讪讪笑着,忙不迭和母亲聊外面的事,说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母亲说那就别去了,村里人不出门,照样吃饭穿衣,活得有滋有味。父亲说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外面都什么世道了,街道比咱们家吃饭桌子平整,楼房比村子前面最高的轿子山高,国家的大厂子都承包给私人干,有能耐的人挣钱像捋树叶似的容易。母亲不说话,凄苦和委屈化作清亮的眼泪潸然而下。父亲紧张地看看我们,看看母亲,手绞着手,屁股粘在凳子上,挣了挣身子,终于没站起来,目光就变成温柔的手,时而轻轻捶打母亲的背,时而缓缓擦拭母亲脸上的泪水。嘴里说,土地里抠不出多余的钱来,种地只能吃饱肚子,得出去挣钱让孩子们好好读书,要让他们有出息……话说起来没个完,把我们晾在一边不管不问。写着“上海”两个字的大旅行包鼓鼓囊囊放在桌上,糖果安静地躺在里面,甜滋滋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我们把涌到嘴里的口水原道遣返,像几只饥饿的鸽子,喉间咕咕作响,互相挤挤推推,却不敢自作主张打开旅行包。终于,弟弟哎哟哎哟的叫唤吸引了母亲的注意力:“咋啦,这孩子?”弟弟抽着冷气说:“肚子疼得厉害,给它吃点糖,看它还敢不敢疼。”父亲愣了一下,搂住弟弟哈哈大笑,大把大把的糖果塞满我们的裤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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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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