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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仿风尘下的历史断片


□ 王一川

戏仿风尘下的历史断片
王一川

王一川 1959 年2 月生,四川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主要著作:《中国现代性体验的发生》、《张艺谋神话的终结》、《语言乌托邦》等。

今年贺岁档期有点冷。虽有《伤城》、《满城尽带黄金甲》和《墨攻》等大片声势浩大地逐鹿票房,却没能再现电影人翘首以盼的堪与四年前《英雄》盛况相比拟的火爆,倒是一部创纪录“恶搞片”的出场刺激出些许贺岁的热度。《大电影之数百亿》(以下简称《大电影》)以其对现有众多知名影片、电视剧及广告或其他媒体事件片断的戏剧性仿拟即戏仿,竭力搅热这个慢热的贺岁片市场。去年名动江湖的“馒头”和名噪一时的“石头”,已经当“头”激起恶搞千层浪,引来《鸟龙山剿匪记》等成堆恶搞作品。在这样的特定氛围中,人们再见到几乎全数由对知名作品的蓄意戏仿拼贴成的《大电影》时,自然就不奇怪了。在观众的阵阵过瘾声和众多媒体的助威声中,一个似乎不是幻觉的感觉从脑海里浮将出来:我们是否已置身在一个戏仿的年代?

“红卫兵”情结

常看电影的观众,不费多少力气就能在影片中识别出像《英雄》、《十面埋伏》、《寻枪》、《无极》、《疯狂的石头》等多达20 余部中外电影的踪迹。除此之外,还可以目睹对知名足球解说员黄健翔世界杯解说“失声”事件以及田径明星刘翔的“全球通”广告片等的戏仿。你不得不承认,这戏仿有术也有效,观众的笑声正是一个有力的证明。进而你无法不激发起自己的强烈好奇心:这戏仿的笑声中到底有哪些耐人寻味处?这仅凭对经典的戏仿行走江湖的影片,何以能在不小的观众群中造成如此的喜剧奇效?《人鬼情未了》、《阿甘正传》、《无间道》和《功夫》等,它们都曾如此令人景仰而又高不可及,如今却在《大电影》的搞笑中变得似乎唾手可得、童叟可欺。可以想见,年轻一代或“草根”阶层观众大可以由此获得勇于挑战知名权威的快感,并带来被压抑无意识的宣泄的畅快和胜利幻觉。这戏仿的快感还表现在,影片让观众在观看中容易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在亲自以戏仿方式去拆解知名叙事体,使其显示出本来的虚构面目。如此的话,观众完全可以从这剥人内衣的轻快中与故事密码亲密接触。

不过,被亲密接触的岂止是故事密码!像电影这类成批制造商业快感的大众文化宠儿本身,不正善于在戏仿的笑声中同时显露自身快感至上的包装内核么?《大电影》在戏仿电影经典的同时,其实也在把自身的戏仿把戏、说谎本能等等看家本领“揭短”给观众看,让他们既高看又低看电影及电影人,既想远离又离不开电影及电影人。这戏仿的畅行迫使我们不得不作这样的断想:我们已仿佛被身不由己地抛入一个新奇至上、“娱乐至死”的戏仿的年代?不新奇不足以唤醒我们的疲劳而麻木的审美趣味,不娱乐不足以感觉到“生存的不可承受之轻飘”。
这戏仿的快感可以说是布满迷雾的表象,其背后潜埋着更深的美学与文化缘由。如果带着好奇心往更深层的历史无意识深处探访,或许可发现一个未曾料到而又必然的冷峻事实:这戏仿的笑声发自中国观众中传承的似乎无所不在而又隐匿的“红卫兵”式造反情结。人们不难忆起“文革”中盛行的“红卫兵”信条:那一切骑在群众头上压迫群众的权威都是“反动”的,因而都在“彻底决裂”之列。当然,《大电影》的“决裂”直接肯定的不是政治性的而是审美的,不是正剧或悲剧式的而是喜剧式的,一种喜剧式审美决裂,而这种喜剧式审美决裂潜藏着隐秘的政治性。正是在它发起的戏仿美学洪流的冲击下,那曾不可一世地赚取群众钱财、骗得其珍贵感情和眼泪的一部部中外电影经典,不正旋即土崩瓦解、暴露出欺骗人民群众尤其是青少年的虚假或伪善面目了么?凡是压迫和欺骗群众的反动权威,无论是政治的还是审美的,都是造反的对象,都在打倒之列啊!通过戏仿唤起观众内心与电影美学权威相“决裂”的造反的快感,《大电影》简直就快相当于上演一场美学领域的“红卫兵”式造反运动了。至此,倒似乎真该像40 年前那样重新振臂高呼“造反有理”、“革命无罪”或者“红卫兵万岁”了!
但是,正像当年的“红卫兵”式造反不仅没能带来真正的文化大革命、反倒造成名副其实的文化大破坏一样,这场由《大电影》所集中表征的戏仿美学潮,除了引来短暂的红卫兵式情结的宣泄的快感或非历史的廉价的搞笑恶作剧外,还能有真正的美学建构之功?不妨再想得多一点、远一点:这戏仿在今天的风行说明了什么?难道说它已经和正在成为今天这个年代文化深层症候的一种袒露?

后弗莱式拼贴

是否可以说,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年代:在以娱乐与赚钱为目标的消费文化潮中,当原创的美学与艺术灵感都已难以寻觅,何妨索性以讽刺或反讽去恶搞那已有的经典?果真这样,我不禁想起加拿大文学批评家弗莱(Northrop Frye,1912—1991)在《批评的解剖》中提出的文学四季更替说。在他的宏大构想中,人类开初有神话,讲述英雄诞生的喜悦,属于文学中的生意盎然的春天即喜剧;接下来的传奇描写英雄历险与成长经历,是文学上的火热的夏天;悲剧写英雄的死灭,是英雄末路的萧瑟深秋;最后,英雄终究会离去,世界便沉入无英雄的小人当道的虚无时代,这时只剩讽刺喜剧或反讽当道,文学上的冷寂、无聊而又漫长的寒冬降临。弗莱精心打造的这文学原型阐释框架确实概括力强劲,在理解和把握一些中外文学现象时可谓顺理成章(例如有人用它分析杜甫诗《客至》)。只是,我想特别争辩的是,弗莱忘记了补充说,在特定年代特定国家的特定作品中,原本富于宏大历史感的春夏秋冬四季交替、神话传奇悲剧讽刺喜剧循环场景,却可能会出他意料地被高度凝缩或变形到一个短暂的生活片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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