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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


□ 张旗

张 旗

  作者简介:张旗,1972年生,莆田南日岛人。曾在《福建文学》、《春风》等刊物发表短篇小说;诗歌作品曾在《诗歌月刊》、《黄河诗报》、《福建文学》及多家民刊上刊登;出版有小说集《杜媺的可疑生活》、《在明朝读书》(两书均与他人合集)。

1

张平把吴振东带到我家。张平说,吴振东也是南日岛老乡。我看了吴振东一眼,点点头,为他们沏茶。他们俩是同村。吴振东在我住的绿洲小区当保安。从外表看,张平要比吴振东大十五岁左右。吴振东四十出头,身材矮小,却有着一副渔民强壮结实的身体,一张常年被日晒风吹的古铜色的脸。

“这茶真香!”吴振东称赞道。

“领导喝的茶还能不香?”张平笑着附和。

哪里,哪里,我连忙解释说,我们都是打工的,你们给老板打工,我给政府打工。“那不一样!”他们俩不约而同地说道。

吴振东问起我父母的近况。我说,我爸爸在市海关门房上班——我妹夫有个朋友在市海关,我妈妈也没做生意了,帮我们带带孩子、打扫打扫卫生。这些情况张平都知道。老人在我这儿闲着没事,就会跑到张平那里聊天。张平老婆开一个小吃店,就在小区东大门旁边。那很舒服啊,吴振东对我父亲的工作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我说,是啊,每天把报纸和信件分发一下就完事了,门房处有电视,有电话,还有一部空调。交谈中,吴振东一直在述说我父母过去在南日岛的情况。“你母亲做生意最讲信用,这是全岛公认的。黑狮还好赌吗?”吴振东直呼我父亲的外号,似乎想表示他对我们家很熟悉。“我父亲现在不赌了。”我说。

2

第二天,妈从我妹夫家回来。我问她认不认识吴振东。“谁?”妈一时反应不过来。“吴振东,石盘村的吴振东。”我告诉她昨天张平带他来我们家喝茶的事。“哦,我想起来了,他父亲叫三咪,以前我在他们家买过海带。”妈说。“他在咱们小区当保安。”我说。出乎我意料,妈突然对这个人充满鄙夷,说:“也是好吃懒做的一个人。”

妈的话印证了我的判断。昨天闲聊时,吴振东无意中说的一句话让我心生厌恶。他说:“很多保安都是来踩点的,看看哪一家方便下手。”我曾在晚报上读过此类监守自盗的报道,但震惊的程度远不及一个保安当面说给你听。“那一点点工资只够塞牙缝。”张平说。这是真的,我们月工资近三千,他们才一千二,还没有奖金。张平现在给小区旁边的科技中学——一所县重点中学——当保安。他说,学校保安也不好做,连学生都会欺侮你,有时气得你会吐血。“学生出校门要有班主任的批条,有的学生故意把条子揉成一团丢给你,待你慢慢展平来看,他人已经出去了。有的条子根本就是白纸一张;有的条子上客客气气地写着两个字‘谢谢’、‘拜拜’。字条上最常见的原因是家里爷爷病重住院。都是谎言。有一次我对一个学生说,你爷爷没病都会被你咒出病来。”张平说,他觉得这一代孩子比他们那一代要狡诈一千倍。尽管我知道他绝非大惊小怪,但我没有附和,也没有表示异议。我想起三年前,我父亲也去应聘那个中学门卫。我母亲要我带他去。我说父亲自由惯了,不会适应这份管束的。母亲反问我,你怀疑你父亲连这最简单的事情也干不好?可他们也不会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呀,我说。你带他试试看,母亲坚持道。她的意思是学校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同意招收我父亲。刚开始,我父亲没有反对。直到他把学校的《保卫管理制度》和《招聘合同书》拿回家来,才忧虑重重地对我说,他们要求太苛刻了。

“他以前养殖海带,一年也有好几万块收入……”我说。我想不通吴振东为什么要当保安。“这个人会赌博。”妈说。妈觉得这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张平也是因为这个,在赌场里输了,借了高利贷,不得已只好带着老婆跑路了。他现在不赌了,但说起往事仍然头头是道,意犹未尽,仿佛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中侥幸逃生。“那一次(玩32张牌),前门地九,中门天罡,我抓了一对红5,没想到庄家抓了一对黑10。”张平遗憾地说。我笑了笑,问他那次到底押了多少。他看了我一下,突然感到不好意思,笑了笑,说:“说也没用。如果那次赢了,我们就不用跑路了,在镇上开个店,说不定我天天都会唱哆来咪。”

3

从绿洲小区到县政府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难怪吴振东说我是在家门口上班。每次我骑自行车经过小区大门口,吴振东都会主动打声招呼,我也冲他笑笑、点点头。

晚饭之后,我带六岁的女儿出来闲溜。小区门口前的空地上,每晚都有十来个女人在跳集体舞,舞曲放得震天响。孩子们喜欢在那里追逐嬉戏,我就站在一旁候着,或者走到门卫处喝茶。

吴振东看见我,客气地把椅子让给我,自己到里屋再搬出一只。新的物业管理刚接手,他们要做很多事:修剪树木和篱笆,清理草坪,还兼职收费。“三个大门的钥匙都更换了,新的垃圾桶明天就会到位,”他显得干劲十足的样子,但说到收费时,他脸上就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收费太难了。我们挨家挨户上门收费,这样的服务还有什么话说。”我知道这种情况,要不然上一家——世昌物业公司也不会撤离。“7号楼有一户人家,听说那人是土地局的,讲话真没素质。”他欲言又止,显得既无奈又委屈。“他说什么啦?”旁边一位老人问。“他说他有钱去摸奶也不愿交物业管理费。”振东肚子里藏不住话儿。那老人听了,呵呵地笑着。另一个保安抽着烟,静静听着,没有话语。他看起来有三十多岁,是刘厝当地的。这物业管理费一户一个月才交四十五元钱,城里一户人家一个月就要交两百元左右。上回世昌物业要收六十五元,大家有抵触,现在收得这么少,一部分人还有意见,这令吴振东感到不解和恼火。一位戴老花镜的老人——我们叫他米米的爷爷——热心地给大家分析原因,他说小区住户分为四类:一类是机关干部,一类是科技中学的教师,第三类是刘厝村民(拆迁户,安置房还没盖好,暂时租住这里),第四类是科技中学的学生。“拆迁户和学生肯定不会交。”米米的爷爷说。“学生倒是都交了,一套住了好几个人,他们分摊一下,每人才几块钱。”振东说,“最难收的是机关干部和教师。”我也帮他们找原因,我说从房产管理处拿回来的名册已经不准确了,有人当初买这个经济适用房时就是冒名顶替,有人转手卖给别人,更多的是有钱人买了闲置在那里。“我们做了统计,有五分之三的套房没人住。”吴振东对我的话进行了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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