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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于寂寞的坚守


□ 王燕

  “70后”作家作为一个文学群体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已经进入大众的文化视野中,当时以卫慧、棉棉等为代表的充满都市欲望与青春躁动不安的文学创作为引爆点,她们的迅速崛起与陨落成为当时一个独特的文学现象。当然,“70后作家”还包括与卫慧、棉棉式的欲望化创作风格完全不同的作家,像盛可以、魏微、鲁敏、金仁顺、徐则臣、朱文颖、戴来等,他们既远离僵化的文学体制,又自觉摒弃了商业文化的诱惑,在文学创作的路途选择坚守自我,

  “70后”作家群中,卫慧、棉棉等在90年代的价值判断与精神立场虽然不被认同,而她们那具有鲜明个性与强烈冲击力的作品,为当下文坛带来了与时代氛围相左的异质因子。但是在短暂的爆发过后,70后创作却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沉寂,直到近来才以崛起的姿态重新进入阅读审美视野,引起研究者的关注。

  对“70后”作家进行客观评价要放在文学史的坐标系中进行纵向与横向的比较。70后作家在文革的动乱中出生,在80年代的拨乱反正中成长,在90年代市场经济的转变中走向成熟,他们的文化心理、性格特质与思想基础在这种动乱与稳定、保守与开放的交叠中形成。他们既没有60后的拨乱反正中创作的时代背景,也没有80后迎合市场的资本与看点,他们是陈思和先生所说的“低谷的一代”,而这“低谷的一代”的创作环境是消费文化和视听文化占有绝对优势的时代环境。在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大潮中,日益边缘化的文学要适应这一时代潮流就要与市场相契合,一些“70后”作家如卫慧、棉棉为迎合这一市场要求,放弃作品的文学价值、文学叙事与语言的探索,却选择依靠越位的噱头博得眼球而迅速成为风靡一时的畅销书作家,一时间“大众传媒的商业化炒作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严重扰乱了文学视听”,从而导致他们逐渐被遮蔽起来,陷入在另一种尴尬的寂寞状态中。

  然而迥异于他们的选择,其他一些“70后”作家在创作之初就坚守文学的价值立场,远离商业炒作,成为70后作家中特立独行的一群。徐则臣曾说:“在我看来,做这样的反面典型挺好,我把稀松平淡视为深挖洞广积粮,把鸦雀无声理解为低调和淡定,文学不是吊嗓子,没必要都往喇叭前凑,我更喜欢看见一群正在劳作的沉默的脊梁。劳动者最光荣。的确,现在撅着屁股吃力不讨好地写中短篇的,绝大多数都是70后。…最终70后的处境要靠自己来界定,如果写不好,把你供到神坛上你也坐不住;写出自己了,所有的质疑和指摘将烟消云散,蹲在哪里都是大仙。虽然有很多人因为过早地洞悉世俗的利益在挥霍才华,我对这个群体还是充满信心的,都憋着,闷头干活儿是个好事,哪天他们一抬头,你可能会发现整个文坛的格局已经变了。沉默是必要的途径。”如果说这些寂寞的“70后”作家在九十年代创作伊始能够秉持文学信仰与理念是值得称道的,那么在近十年的寂寞中他们始终能够坚守当初的信念更是难能可贵的。“70后”作家的坚守一方面是他们长久被遮蔽的原由,同时另一方面也是他们重塑与崛起的重要条件。那么“70后”作家到底在坚守着文学的什么及其意义,是值得我们研究与思考的。

  从“70后”作家群的创作中,我们可以看到个人日常化的经验叙事占有相当大的比例,这是对上个世纪宏大叙事的一种反驳,也是对新时期文学挣脱政治枷锁与功利主义束缚的选择。“70后”作家的个人化日常经验表达与新时期的新写实小说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的创作多是对生活充满温情与眷恋,没有新写实小说中对生活的冷漠与机械的呈现。“70后”作家对生活充满温情的想象,记录日常生活中人们细腻的情感变动、思想的细微波动以及人性的微妙变化,例如魏微的《大老郑的女人》、《一个人的微湖闸》、路内的《少年巴比伦》、李俊虎的《婚姻之痒》等等。“70后”作家采取的现实主义写作立场是坚定的,他们个人化日常经验的审美表达是他们文学信仰与价值观念的有力诠释。

  可以说,“70后”作家不约而同选取个人经验进行审美创作是有着深刻时代背景的。他们所处的时代是沉闷的,他们的身边没有热火朝天的时代革命,而仅有被商业化气息日益侵蚀的迷茫社会,他们熟悉的只是身边小人物的一举一动、小喜小忧,这是他们创作的生活基底,选择身边熟悉的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使他们有故事可讲、有话可说。当然文学创作不是对生活照搬原样的描摹,而是在生活的基础上进行充分的审美想象与再创造,在“70后”作家的作品中我们能够感受到因作家经历与气质的不同而在个人日常经验的叙事表达上的独特姿态。盛可以《北妹》、《手术》、《青桔子》书写打工妹的悲苦人生历程,袒露都市女性的灵魂剧痛、人性裂变、伦理沦丧:李俊虎则以自己在洪洞县挂职的经历而将自己的创作视野转向了广阔的乡村田间,从而写出《前面就是麦季》、《母系世家》、《五福临门》等有力度的作品。可以说,“70后”作家在这种远离市场的寂寞中反思自我、选择自我的独立精神世界是他们继续文学创作道路的精神动力,他们在这种寂寞的环境中找到自身创作的爆发点并一直在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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