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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家山坡上的民谣


□ 黄爱平(瑶族)

  作者简介:黄爱平,瑶族,湖南江华人。现任湖南省文联副秘书长。1985年开始文学创作,在

诗刊》、《人民文学》、《民族文学》等报刊发表诗歌、小说、散文作品。作品曾获第三届毛

泽东文学奖和第九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奖。

  ◎黄爱平(瑶族)

致大海

这是大海

舒展着一片蔚蓝的恬静……

在悠远的年代里

就隐约地听说过你陌生的名字

还留在遥迢的山道上

就长久地震惊于你狂怒的神情

日月的目光和飘舞的风云

对你表露出来的

是一种无法说清的复杂情绪

在清浅的记忆中

我古老的长辈们筑起高高的石墙

将我团团围住

他们另一副面孔背着我远远地

与你喋喋不休

他们在我的教养学识和简单的经历中

故意把你打扮得

无比神秘

当我娇嫩的部分刚刚孤独耸起的时候

我的心里就突然明白

我平凡而美丽的一生

注定永远属于你

没有人能逃脱你的意念

不管愿不愿意

生命之流都必须进入这片命定的领域

跳跃冲撞踟蹰或挣扎

世世代代的愿望啊

一点一滴凝为基石铺垫深渊

祈求子孙平安地走向彼岸

你是那么神奇诱人

还有什么能阻止我早熟的青春

渴望体验辉煌而苦难的人生

在这如血的时刻

我以从母腹中降生的姿势

无畏地投入你的怀里……

从此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又浮现几片帆

日日夜夜地漂流着

那是父亲和母亲不眠的眼睛……

青石板小路

在我们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都有一段弯弯的痕迹

是如此的深刻而清晰

我走着

一块块古老而龟裂的青石板

铺成漫长的日子

没有停顿没有尽头

在你幽幽的眼里

我的脚步和神情

是那么寂寞

无论是星光的夏夜

还是严寒的夜晚

总是恐惧的传说

从前面喑哑的码头升起

总有三两点鬼火

在黑森森的远山闪烁

而我深信,有一个熟悉幻影子

始终不紧不慢地跟我

保持着一段

神秘而不遥远的距离

以一种同河水

一样的深沉和柔情

默默伴我同行

在时令交替的瞬间

在暮色弥漫的时刻

及时给我以晴朗的慰藉

和轩昂的信心

亲爱的,还记得吧

当我的生命飘摇于三月的风中

我们所度过的那段

美丽又凄清的光阴

邻居

暮色里

你如浮雕

静静地蹲在门前

思绪缕缕如赴约的情人

悄然地

穿过空谷

走向小路深处

好久没有看见你的身影

你说去转了-一转

遥远遥远的大海

声音轻盈

微风掠过

眼睛里明亮的开放着

从未有过的花朵

我感到

惊奇

刘草姑娘

在低洼之处

有什么悬于一片白云的阴影之下

我不知道是你

把选择推迟多年以后

又于发轫之地幡然醒悟

青青民谣漫天飞舞

覆盖了翅膀深重的幻想

五月插在头上如火

有意让人忽略你那双黑眼睛呢

不穿鞋的嫩掌是疼是痒

嘴嚼的植物根茎苦还是甜

那一片斜斜的昨夜温柔

竟不忍挥镰

一不留神的独自惊呆

你遂成为一叶青草

随风痴摇

你和季节

刚繁殖或凋零的某种事物一样

在山野随意的一点位置上

很难为行色匆匆的目光

所注意

蕈叶

夜晚降临

我们从各自的位置动身

自然地相遇于古老的村庄

那沉寂的一刻

我们不觉得是分别很久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突破那层迷雾的包围

我们双臂相交

释放出山野原野的气息

泅渡于一片月光的汪洋

当牛群嚼亮天空的时候

农夫啊你手中的镰刀

切不可挥得那么匆忙

在露珠盈盈的山坡上

卓立着两枚别具一格的草叶

是那么的俊秀那么的高贵

芳香四溢

如果虔诚地以礼相待

_定会从它们身上得到

关于丰收关于旱涝

关于嫁娶和死亡的消息

静午

那是五月的正午

缤纷的阳光与落英

静静地洒满了

你长长睫毛下的梦幻之湖

漫起一片芬芳的薄雾

一匹白马翩翩奔来

舒展微笑的羽翅,于上空

久久地盘旋

湖水渐渐地涟漪开来

并涌起了晶莹的浪花

风软软地拂过青青的山坡

远处牛哞声声,划过

宁静辽阔的蓝天

在你从不注意的某个方向

有一双眼睛

疯狂地吞吃草叶和沉默的距离

凝视你

松懈了防线的

另一种状态

责任编辑 陈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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