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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的复兴


□ 王 进 陈思和

  摘 要:在近30年当代文论的发展中,直接传承“五四”新文学传统的文学理论,已经成为思想基础和精神底蕴。期间经历了“文艺”与“政治”关系的解体,及其后全球化视野中“文化”浪潮的巨大冲击。而一条可能代表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特质的“人文精神追寻”的线索,亦从中呈现。这尤其体现在20世纪80年代的“人道主义”论争及其理论产物——“人学”的诞生,和90年代初的“人文精神”大讨论中。对这一思想线索的探寻,将更加清晰地展现中国当代文论建构的人文境况和可能的理论前景。
  关键词:人道主义; “人”学; 人文精神
  
  1935年,当上海良友图书公司赵家璧编辑策划新文学头一个十年的选集《中国新文学大系》时,策划者把理论建设和文学争论分为两大卷,分别邀请胡适和郑振铎编选。从今天来看,这两卷大系的内容是分不开的。“五四”新文学本身是以运动的形式轰轰烈烈地展开起来,理论是新文学的开路先锋,筚路蓝缕的建设过程也是金鼓齐鸣的争论过程。当时的文学论争,不是像后来的1930年代的宗派之争和1940年代的政党之争,而是完完全全的新思维、新理论和新观念的开拓,它是通过对旧的传统的思维方法、文学理论和文化观念的批判来展现自身的。理论建设本身就是文学论争,所以这些理论在当时思想文化领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甚至已经溢出了思想文化领域,改变了社会发展的走向。这种理论先行在20世纪中国文学发展过程中并非绝无仅有的现象。后来有两个历史时期在形式上又重复了这样的情况:一次是1949年的第一次全国文代会,用毛泽东发表于1942年战时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当作全国文学艺术工作的指导方针,来改造文学创作的整体面貌,并在社会主义文化建设中进行了“文艺为工农兵服务”和“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实践。还有一次就是1978年底的思想解放运动和政治上拨乱反正,思想解放运动首先是在思想领域发起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争论,紧接着,文学创作根据实际的生活感受,写出了直面人生的“伤痕文学”,文学理论紧紧伴随着文学创作,在思想解放的旗帜下,一步一步地推动文学创作。统治了中国几十年的极“左”的政治路线和教条的思想方法终于受到认真的挑战。文学理论又一次充当了思想冲突的晴雨表,每进一步都是争论,以及由争论引出的代价。但是文学、思想、社会生活就这样不可阻挡地发生了巨大变化。直到文学艺术彻底完成它在非自身领域里客串的功能,已经是1990年代,一个苦难而伟大的世纪也行将结束了。
  
  一
  
  所以,我们接受主编《中国新文学大系(1977—2000)•文学理论卷》的工作时,情不自禁地想到了90年前发生的“五四”新文学运动。本卷坚持要把周扬发表于1979年的《三次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放入文学理论卷的头一辑,当时是纪念五四运动60年,现在已经在纪念“五四”90周年了,回顾这90年的文学道路,大致正如周扬所归纳的:三个历史阶段,三次思想解放。但每一次的思想先行的含义并不一样:第一次是知识分子刚刚离开传统的庙堂,开辟了一个知识分子面对民众、表达新思想的启蒙广场,他们攻击的对象是已经在崩溃中被证明无力担当历史进程的传统文化,他们所向披靡。第二次是国家刚刚建立新的政权,在百废待新之际用战争经验来建设新的国家意识形态,它扫荡的是一切被认为不利于新政权的形形色色的思想文化,当然,它也所向披靡。而第三次却不是这样的,它是处于国家和执政党刚刚经历了一场自身内部顽疾所致的灾难性浩劫,正在投石问路,自我清算,企图通过实践来摸索一条走向未来之路,既能拯救国家民族于灾难危亡,又要证明执政党具有的自我克服、自我更新的能力。所以,积极创新的思想路线和亟需纠正的思想路线同时存在于执政党内,没有现成的新思想,一切都需要在实践的检验、思想的冲突和探索的过程中逐步完善起来;也没有所向披靡的交锋,整个论争过程都是在进两步退一步,或者进一步退两步的反复磨合中慢慢地摸着石子过河。今天,我们要用既成的历史文献来再现这样的复杂过程,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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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社会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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