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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栖(短篇小说)


□ 余启新

白驹栖(短篇小说)
余启新



当众人都在笑的时候,平天太郎没有笑。
众人笑自有他们笑的理由:这长庆镇,濒湖临江,河汊纵横,人们上街购物、出门办事、干活营生,都是驾一叶扁舟,透过如烟的薄霭,掠过如绢的波光,轻梦一般地悠然来去,就连那欸乃的橹声和互答的渔歌,也是那么的飘逸。因而在他们的眼里,那些坐骑和驮兽都显得蠢笨,驴子和骡子自不用说,即使是英俊的马,也不招他们喜欢,蹄子击打石板,吧嗒吧嗒,叫人感到沉重,鼻孔喷出热气,呼哧呼哧,让人觉得憋闷。因此,这些动物的主人也被他们统称为侉子,是取之不尽的笑话的源泉。眼下正朝他们走来的一匹马和一个侉子就更可笑了:马是年轻的白马,可瘦削得两肋突显,眼角糊满了眵,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侉子却是个矮胖子,一件长衫长得蒙住了鞋面,好似在地上拖,汤团般的圆脸上全是油汗,显然是累的,可既然累成这样为何还把那两个书箧像褡裢一样搭在肩上而不把它们放到马背上去呢?
平天太郎也看见了那匹马和那个人,可他不仅没有笑,还伤心得几乎掉泪。什么叫虎落平阳?什么叫英雄末路?此即是也!
平天太郎一直认为,能够征服马这种最为豪迈而骠悍的动物,是人类最值得骄傲的事,也是人类最该受到谴责的事。马是最匀称、最优美的动物,也是最强壮、最敏捷的动物。看它们奔驰、腾跃,何等的轻盈!何等的遒劲!成了人的工具后,嘴部由于衔铁嚼子而被勒下道道皱褶,腰部由于系鞍具而被磨出块块疮疤,肚皮由于挨马刺而被刮出条条伤痕,倘若明珠暗投,千里驹被当成赖槽马,饲料粗劣,马厩破漏,槽栈陷塌,粪秽狼藉,就更加悲惨了。
蹄下不溅土屑,体骨匀称得度,腿细而直,耳小而耸......
平天太郎绝对相信自己的眼力,那是一匹战马,一匹良驹!这眼力是在6年的岁月里熬炼出来的,是在与北大荒甸子、科尔沁草原、北海道牧场的成百上千的马群的厮混中培养出来的。从1919年日本在旅顺口设立关东军司令部起,他就作为高级参谋人员参与筹建“风之队”,也就是骑兵军,梦想在未来的岁月里,这支军队能像狂飚一般席卷支那田畴、东亚丛林、蒙古沙漠、西伯利亚苔原……欧洲的十字军算什么,那只是一群到东方淘金的乌合之众;成吉思汗的铁骑又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
但是,这些蒙古的军骑何以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荡平了欧亚大陆,因为他们有特殊的装备:一副轻皮甲,两把弓(一把短弓用于马上射击,一把长弓用于步行射击),一把弯曲的短马刀,再就是一匹躯干不大但耐力很强的马。马尤其重要!随后的6年,平天太郎全耗费在挑选骏马、培育良种上,直到接受秘密指令,来到了中国的这个江南小镇……
镇上的孩童跟在马后,有的扔坷垃,有的拍马尻,那个胖子也不发火,只是不停地说:“干啥呢?干啥呢?”听到这侉里侉气的北方话,孩童们更乐了,学着他的话叫道:“该杀你!该杀你!”

平天太郎实在不忍再看了!他扭过头,闭上眼,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平天先生,平天先生,三盘棋都等您下子呢。”在旁侍候的阿鱼提醒道。
平天太郎这才回过神来,把思绪集中到此刻正在下的三盘盲棋上。
“报着!”他威风地喊道。
“是、是、是。”阿鱼以谦卑的口气应答着,“第一盘,第57着,西六南八;第二盘,第91着,北六西九;第三盘,第82着,东三北八。”
“应——第一盘,第58着,西五南六。”平天太郎略加思索便报出了应着。
“是!第一盘,西五南六。”
“第二盘,第92着,北五西八。”
“是!第二盘北五西八。”
“第三盘,第83着,南五西七。”
“这——这——”阿鱼可能觉得回应的子太过离奇,有点犹豫。
“嗯——”平天太郎狠瞪了他一眼。
“是!第三盘南五西七。”
阿鱼的声音高亢嘹亮,让平天觉得十分悦耳。当初,阿鱼只是镇上的一个小混混,喜欢下围棋,棋艺也还过得去,平天来此开了六一茶社,并摆了棋摊与镇上的文士和来往的过客赌棋,赌注下得很高,引得他一次次地充当博徒,结果只是飞蛾扑火,家中的两艘小船、几间房子全都易主。平天让他来当了跑堂混口饭吃,看中的就是他的嗓子。



透过雕花的窗棂,平天看见茶社外树阴下的几个石桌边坐着的弈者和站着的看客不停地向这边张望着,眼中流露出的都是一种奇特的目光,这目光里有崇仰,但更多的是恍惚,是迷茫,就像在寺庙里,跪在蒲团上,透过燃香的青烟,耳听铿锵的梵乐,眼望坐在莲花宝座上威仪万千的佛祖时的那种目光。
平天最为这种目光所陶醉。如果说当初呆在这个小镇只是出于军人的天职,那么现在则完全是一种由衷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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