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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


□ 陈再见

  ●陈再见

  警察来到车间,伸手要看身份证。二凤说没有,身份证还给人家了。身份证怎么会还给人家呢?有个女警察问。这时二凤看见工厂老板在不远处朝她挤眉弄眼。二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警察也看到了老板,喊,你干什么?老板立刻老实了。二凤说,跟人借的,肯定要还人家啦。女警察有些高兴,像是猜中了某场球赛,说,这么说你没身份证了,你今年几岁?十二。二凤回答得很干脆。以前在村里,每有客人来,拉着她问几岁啦,她也同样回答得很干脆。客人夸她机灵。

  警察可没夸她机灵,警察说她是童工,不能在工厂里做了。二凤赖着不走。警察说,像你这个年龄,应该在家里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可母亲也说了,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啊?秀英秀菊没你大都出去打工了。

  二风丢掉了工作。怎么办?犹豫半天,只好打电话给霞姨。。霞姨跟二凤家其实也不是什么亲戚关系,就当年和母亲在同一个农场挑粪,结下了友谊,不管深不深厚,总之就那样走成了亲戚。后来霞姨嫁了个好丈夫,走南闯北,捣腾货物,有了钱,就成了城市人。眼看人家随夫旺了,母亲的小肚肠不免复杂,和父亲动不动吵架,动不动把水勺往父亲头上扣。父亲也不躲不闪,任其扣。倒是二凤看不过去,抢过水勺扔出了大门楼。二凤打小就显得和父亲亲。父母的矛盾很快就转变为母女的矛盾。那些日子家里实在有些乱,母亲气头上,吼,读么个书,犟得像头小母牛,读再深还不是别人家的“家神”。二风也吼,不读就不读,谁稀罕。不读书了,总得找事做,整天窝家里,哪里能安宁。母亲也一心想把二凤支走,就想起了霞姨。霞姨也为难,面对稚气未脱的二凤,不知道帮她找什么工作。最后霞姨还是通过老公的关系把事情解决了。老公的朋友刚开了一家工厂,正急要人。

  电话才响了一下,霞姨就接了。听是二凤的声音,霞姨有些生气,这小姑娘自从进厂后就没打过电话来,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听二凤再往下说,霞姨更是窝火,大半天不说话。她心里也烦,这些年来帮了她家多少事,都没完没了。这么个纠缠法,何时是个尽头啊?转而又想,她家也不是不记这个恩情,每年秋收,芝麻土豆一袋袋往城里捎,挑的都是头层货色。做人嘛,不就图个礼尚往来。霞姨调整语气,叫二凤来家里一趟,问二凤还知道路不。二凤可不敢麻烦人家来接,霞姨家的小车虽方便,也不是随随便便像单车一样进出的。二凤说知道。挂了电话,二凤先在脑子里把去霞姨家的路过一遍,哪里拐弯,向左向右,有了个大概,具体怎么走也说不确切。二凤去过霞姨家一次,就刚进城那天,母亲带着,拎着大包小包,差点把霞姨家的客厅给堆满了。霞姨怪母亲,怎么还这么见外?霞姨的老公趿着干净的拖鞋从书房里出来,眼睛越出鼻梁上的镜框,说,这里又不是没得买。母亲笑着,哪里话,街上买的能和这自家种的比么?他说,街上还不是你们乡下挑来卖的?母亲一时语塞,霞姨笑着,手肘子碰了男人一下。二凤坐一边,感觉不自在,那时起心里就暗下决心,霞姨这家还是不能常来。

  好不容易到了霞姨家的小区,二凤在外面的树下站了一会,她得准备一下,待会见面了该说什么?怎么说?霞姨一个人在还好说话,如果她老公或女儿在,二凤还真的不知说什么好,她怕人,更怕冷冰冰的人。二凤几次提起勇气,口里数着一二三,却还是走不开步。

  时间不早了,二凤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二凤低头径直向小区门口走去,不敢看保安一眼。这是个好办法,一路畅通。上次和母亲来时,娘儿俩浑身挂满了包,保安不让进,说她们是乞讨来的,母亲大声嚷,你才是乞丐,楼上住着的可是我家亲戚。母亲说话语气硬朗,听不出是乡下来的,倒把保安给镇住了。保安还帮她们摁下电梯,又摁她们上去。

  二凤轻轻地敲响了霞姨家的红木板门,闷闷的,像是在敲一扇空房。开门的是霞姨的老公,二凤至今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总是摆出一副冷面孔的男人。说实在话,她怕这个皮肤过分白皙的男人,如果知道该叫什么,她也没有勇气大声叫出来。她低着头,甚至连他装在拖鞋里的脚趾都不敢看,仿佛那里也长了眼睛,冷冷地盯着她看。二凤颤着声音问,霞姨在么?嗯。他把门嘭的一声关上,生怕晚一点就关不了了。来啦。霞姨倒是满脸笑意,坐在沙发上打着毛衣。按理,像霞姨这样的家庭,还打什么毛衣啊,街市上什么款式没有。二凤又感觉打毛衣的霞姨有些亲近,如果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巷口的石磙上,身边还坐着几个同样打毛衣的妇人,她们说着某家的闲杂事,这样的场景,二凤熟悉.在村里时,她经常凑过去,像个小妇人,打着成人腔说成人说的话,她一心想融进成年人的世界里,连和母亲吵架,都是一副平起平坐的架势。

  二凤唤了声霞姨,站着,等着霞姨说话。霞姨正在钩一个复杂的花纹,聚精会神,似乎把眼前的二凤给忘了。二凤也不好说什么,手脚不知道往哪放。一会,霞姨呼了口气,搁下毛衣,仿佛打毛衣让她很痛苦。她说,二凤啊,你知道,现在的工作不好找,做得好好的怎么就……二凤想解释,最终还是没说话。在村里,二凤的嘴巴利得跟刀子似的,吵架的好把式,母亲的嘴够厉害的了,在二凤面前,也会啊半天啊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可到了城里,二凤的嘴巴不好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说不了话,话明明在唇边挂着,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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