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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二元分割:单位制变革中的城市劳动力市场


□ 武中哲

  摘要:劳动力市场分割是世界各国的普遍现象,是对于劳动力市场非完全竞争的另一种表述。我国城市劳动力市场是在“单位制”变革的背景下形成的,在宏观上表现为体制内劳动力市场与体制外劳动力市场的二元分割。其中体制内劳动力市场与体制外劳动力市场又分别存在着二元分割,因此呈现出双重二元分割的状态。劳动力市场的双重二元分割在现实当中表现为我国劳动力市场中独特的就业模式和收入分配模式。这种劳动力市场的分割状态会随着“单位制”持续变革发生动态的调整和演变,其目标取向是规范统一的劳动力市场。
  关键词:单位制;变革;劳动力市场;双重二元分割
  中图分类号:F241.2;C912;D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257-5833(2007)04-047-11
  作者简介:武中哲,山东经济学院社会学系副教授 (山东 济南 250014)
  
  随着现代化进程中社会不平等的加深,理论界将社会分层引发的许多社会问题与劳动力市场结合起来。对于劳动力市场的研究有助于人们理解社会经济与结构因素如何作用于雇主与雇员,并决定了不平等的各种形态。因为在工业社会中,大多数人通过劳动来获取工资和其他收入,劳动力市场过程形成了工业社会的社会分配的中心机制①。目前,在劳动力市场的研究领域形成了两大传统。其中一个是古典经济学的分析传统,它假设存在一个完全竞争的市场,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一套卓有成效的分析方法;另一个传统源自于制度经济学,它强调用抽象理论进行经验分析,把心理学、社会学、历史学、法学等诸多观点纳入到劳动力市场的研究中。我国的劳动力市场是制度变迁的产物,而非市场经济自然演变的结果,古典经济学的分析传统难以对我国的劳动力市场作出合理有效的解释,因而需要在制度变革的背景下予以分析说明。“单位制”②曾经是计划经济时期中国城市社会基本的组织制度,决定了劳动就业和收入分配模式。市场化改革以后,“单位制”开始了变革的历程,但是制度的路径依赖①广泛存在,“单位制”的因素和市场化的因素共同对劳动力市场产生作用。鉴于此,将劳动力市场纳入“单位制”变革的背景之下进行研究有望获得新的认识,并进而推进社会分层和社会不平等问题的研究。
  
  一、劳动力市场分割理论
  
  在古典经济学的视野下,劳动力市场是统一和完全竞争的市场,工资具有无限弹性,可以自由调节劳动力供求。新古典经济学对于古典经济学完全竞争性劳动力市场的一些假设进行了修正,但仍然没有脱离市场主体总是追求利润最大化或效用最大化这个原则,认为工资可以使劳动力的供求实现平衡,劳动力市场是可以由价格机制实现充分调节的统一体,劳动力的买卖双方在这里平等地进行交换。但事实上很难找到一个完全竞争的劳动力市场,即便是那些完全自由的市场资本主义社会,劳动力市场也不可能达到完全竞争的境界,因而劳动力的买卖双方很难实现平等性的交换。阻碍劳动力买卖双方平等交换的直接原因是由于劳动力市场分割造成的劳动力市场的不完全竞争性,在这个意义上,劳动力市场分割实际上是对劳动力市场非竞争性的另一种表述。由于不同的国家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因素不尽一致,所以形成了不同劳动力市场的特点。
  劳动力的分割是指由于政治、经济等外在制度因素或者经济内生因素的制约,使劳动力市场划分为两个或多个具有不同特征和不同运行规则的领域。不同的领域在工资的决定机制、工作稳定性、劳动者获得提升机会等方面有明显的区别,而且劳动力很难在不同的市场之间流动。系统的劳动力市场分割理论产生于20世纪60年代,当时的一些理论研究放弃了主流经济学关于完全竞争劳动力市场的假定,强调劳动力市场的分割属性,强调制度和社会因素对劳动报酬和就业的重要性。与商品市场相比较,劳动力市场具有更大的非竞争性。劳动力市场在不同的国家和社会,在不同的制度环境和社会文化环境下,也表现出不同的特点。
  赖得胜对欧盟一体化进程中劳动力市场分割问题进行的研究发现,欧盟的劳动力市场存在着功能性分割、制度性分割和区域性分割。功能性分割是由组织形式和市场结构的变化引起的。制度性分割是指因最低工资制度、社会保险金制度、集体谈判制度和工作保障制度等因素造成的劳动力市场缺乏竞争的现象。区域性分割是指欧盟成员国各国的劳动制度是不同的②。陈建安对日本劳动力市场问题的分析发现,日本是高度市场化的国家,但其劳动力市场也呈现出明显的分割特征,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1)以现代化经济为背景的劳动力市场和以中小企业及传统经济为背景的劳动力市场的相互分割;(2)社会劳动力市场与内部劳动力市场的分割;(3)性别之间的分割;(4)终身雇佣及年功序列工资制形成的以年龄为区隔标志的劳动力市场的分割③。
  以上少数例证反映出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劳动力市场呈现出的不同特点。与这些比较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不同,影响中国劳动力市场分割的主要是制度性因素。赖得胜认为,中国的劳动力市场分割主要表现为制度性分割,并认为这种分割是劳动力市场特别是中国的一种特殊现象。中国1949年以后实施的一系列制度(特别是户籍制度),导致中国劳动力市场被分割为城市和乡村两部分。经济体制改革并没有消除这种分割,而是使这种分割的表现形态发生了变化,即由城市劳动力市场和农村劳动力市场的分割演变为体制内劳动力市场和体制外劳动力市场的分割④。与此看法相类似,李萍认为,中国劳动力市场存在分割性、不统一性和多层次性,可以分为体制内劳动力市场和体制外劳动力市场;体制内劳动力市场又分割为体制内存量合同准劳动力市场与临时工、农民工劳动力市场;体制外劳动力市场分为体制外城市劳动力市场和农村劳动力市场。这种分割起源于旧体制的惯性作用和新体制的成长不足①。李建民将中国的劳动力市场划分为农村和城市两大部分,并且认为这两个大市场都分别存在着正式部门劳动力市场和非正式部门劳动力市场②。谭友林认为,在中国计划体制下,市场对生产要素的调配基本不起作用,劳动力配置完全是一种计划安排。在体制转轨的过程中,由于社会保障体系没有建立和健全起来,导致了不同部门之间劳动力流动的障碍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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