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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玫:我在呼唤一种盛世情怀


□ 马 智

我们这些“文革”后电影学院培养的第一批学生,正好赶上了邓大人的改革开放热潮,从而获得了发展、成就事业的良好机遇

记:你从事影视创作多年,从1984年导演第一部故事片《女儿楼》开始,你不断延伸的创作轨迹上便屡见可圈可点之作,特别是近些年来电视剧巨制《雍正王朝》和《汉武大帝》有很高的收视率和广泛的影响力。从早年比较多地拍摄电影,到近几年主要致力于电视剧创作,在事业坐标的定位与调整中,你有怎样的切身体验?
胡玫:我在呼唤一种盛世情怀图片1
胡: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文革”时代那种禁闭式的社会状态。“文革”后期最前卫的文化人能够看到的就是诸如《啊,海军》、《黑马兰花》等内部参考影片。从那个时代开始,电影对于我就是一座神圣的殿堂。“文革”结束恢复高考之后,我有幸考上北京电影学院,成为78级导演专业的学生,才开始电影专业学习。梳理我的历程,我感觉自己一直都是比较幸运的:“文革”后期,赶上了高中扩招;“文革”结束,赶上了恢复高考之后的中国第一批大学生,并赶上了唯一的一届部队学员允许报考地方大学、能够带军籍上学的机会;1982年毕业分配到八一电影制片厂,赶上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潮,全国纷纷成立青年摄制组,于是第二年就有机会独立执导拍摄影片,这些无疑是时代给我的机遇。我们这些“文革”后电影学院培养的第一批学生,正好赶上了邓大人的改革开放热潮,从而获得了发展、成就事业的良好机遇。“第五代”纷纷拍摄出震惊中外影坛的优秀作品,逐渐成了气候。与此同时,随着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化,大量的港台影视作品涌入大陆,对于被禁锢已久的中国大陆的老百姓来说,这是文化艺术观赏的空前大解放,人们的眼球很快被五光十色的海外文化所吸引,于是在当时的中国影坛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形:以创作尖端作品冲向海外,打国际品牌,像张艺谋执导拍摄的《红高粱》、《秋菊打官司》,陈凯歌导演的《黄土地》,以及吴子牛、田壮壮的作品,包括我拍摄的《女儿楼》、《远离战争的年代》也在其中;而另一方面,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已经越来越多地在左右我们这些导演的创作,于是我的电影创作经历了从艺术圣殿向市场转型的过程,开始拍摄《都市枪手》、《江湖八面风》等商业影片。

从拍“很自我”的电影转而拍含有丰富商业元素的电视剧,只需要你在软件中输入一个“码”,就全调整过来了。就这一个“码”,改变了我整个创作的链条
胡玫:我在呼唤一种盛世情怀图片2
记:对这样的转型你适应吗?
胡:当时拍商业化的动作片效益虽然不错,但我感觉越来越空虚,在创作中找不着自己。因为影片一大半的工作都由动作导演完成,我能做的就是设计动作效果,觉得特没意思。于是在这段时间里我就读书,一部影片拍摄期间我能读完《西方哲学史》等好几本书。几年之后,我准备出国留学,就从部队转业了,但由于国家形势的变化,使原有的出国计划无法实施,也无法再回到部队,我就成子个体户。那时大家已经发现,电影要靠市场来滋养,如果你是个不赚钱的导演,你的境遇就很危机了,而我那时的创作理念还完全是以自己的艺术感觉和如何实现个人的艺术表现为中心。记得一次我和一位台湾来的制片人谈了自己认为很有艺术价值的5个题材,人家却根本没听进去,摇摇头就走了。我到处碰壁,因为没有工作,生存也发生了问题。可以说,1990年我就感受到了严酷的市场氛围给予我生活的直接压力,真切感到市场经济的残酷无情,真是比社会主义的“大锅饭”要残酷得多。怎么办?我只好交枪投降——做一切可以赚钱的行业。生存压力所迫,我毫不迟疑地在一年之内就改变了自己原有的观念,成立了公司,拍广告、地下片,做盒带,给企业拍专题片,为别人写单本剧……一切以挣钱为目的,尽快达到“先富起来”。那些伟大的艺术家敢于说自己为艺术理想、艺术追求而面壁十年,我作为一个弱小女子则相当实际,就是想解决生存问题。在闯市场的实践中,我很快开始注意到了电视行业,发现电视作品实施起来特别快,经济收益迅速,便立即投入其中。其实,从拍“很自我”的电影转而拍含有丰富商业元素的电视剧,只需要你在软件中输入一个“码”,就全调整过来了,并不需要做所谓的世界观脱胎换骨的改变。这就是将你个性化的世界观变为共性的,就OK子。在你处理创作上所有问题的时候,必须将视角转变,首先得考虑老百姓是否喜欢,而不仅仅是自我感觉好就是好的。就这一个“码”,改变了我整个创作的链条。比如说,剧中一个大的情节,我会先去和普通百姓交流。如果他们听得入神,我就觉得有戏;反之,我自己特有感觉的东西,普通人听了如果心不在焉,我就明白这个情节不靠谱。我作品题材的选择,包括戏中一些细节的选择,就是这么开始的。在刚开始做单本电视剧的时候,我的剧本屡屡被枪毙,却由此锻炼了我讲故事的本领,尽管这与我所受到的学院教育是大相径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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