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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


□ 樊健军

  我叫夭夭,一九八四年春天出生,属第十三生肖鱼,能歌善舞,身体滑溜,喜欢用肢体语言说话。

  ——摘自夭夭日记

  夭夭在没有确定寻找马赛之前就逃出了北门街一七三号。她有过两次出逃的经历,第一次偷偷跑出来时无处可去,藏在酒酒的房间,让谢沁儿用晾衣叉从床底下请了出来。另一次,她在一家小旅馆开了间房,拉着酒酒一块睡了一个晚上。这一晚睡得安静,可第二天事情就败露了,她们身上的钱不够,摸遍了口袋也凑不上第二晚的房费,酒酒回去拿钱时正好碰上谢沁儿和陈雪。这二个女人一个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一个硬刀子不见血不收手,酒酒架不住她们的软硬夹击,一个回合没走完就将夭夭出卖了。

  有了前车之鉴,夭夭的第三次逃离相当谨慎。她分析了前两次失败的原因,除了自己准备不充分外,就是过分相信酒酒。并不是酒酒不可信任,而是酒酒同夭夭一样太缺乏经验,出走到哪,住哪,怎么生活,丝毫没有预见。即使谢沁儿放任不管,夭夭最终还是得没脸没皮缩回去。所以第三次逃走,天天将酒酒撇到了一边,等事情成功了告诉她也不晚。夭夭只不过想走出谢沁儿的拘管,并没有离开小城的想法。她必须得到别人的帮助。她暗地里留意,哪个人有可能助她一臂之力,哪个人有可能会出卖她,、她接触到的人,不管是同学还是所谓的朋友,都让她归纳到了后一类人中。夭夭只有按兵不动,二十年都忍受了,没必要在乎这最后的一些日子。她不相信,世界这么大,就没有一个会帮助她给她以力量的人。

  夭夭等待着,也积极筹划着,就算谁都不出手相助,她也会努力而且一定会逃出来。就在她打算单独行动时遇上了刀鱼,是他的身体让她注意到了他。他俯卧在红地毯上,两条腿从背脊上折转过来,朝正前方支开着。两腿之间,是颗瘦小的头颅。他向着她笑,是那种无邪的笑。他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只断了尾巴的龙虾。他朝围观的人群扮了个鬼脸,溜出长长的舌头,可他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他在招呼她,吸引她。他变换了一种姿势,将自己的身体齐腰对折,胳膊和腿叠在了一块。过一会儿,他又将身体抟成了圆球,滴溜溜在舞台上滚动着。他的身体不断变化,方形的,多棱角的,普通人做不到的姿势,甚至想象不到的姿势,他都能活灵活现塑造出来。他是只变形虫,只要他愿意,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谁也猜测不到他下一个姿势。他的身体是柔软的,无骨的。他是软体动物,这是夭夭最后得出的结论。她的眼神是惊异的,不确定的。她想用手触摸一下他的身体,一个人能够将身体运动得如此自如。肯定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她想象她抚摸他,掐着他的肌肉,捶打他的身体,那种感觉究竟怎样。他是怎样的材料,像石头,像泥土,还是钢筋铁骨。夭夭不知道。

  夭夭在一家电器行开业三周年的庆典现场认识了刀鱼。电器行用钢管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的舞台,铺上红地毯,就成了刀鱼表演的天堂。他表演他的软体柔术,刚开始观众并不见多,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但很快舞台就让奔涌而来的人流包围了。夭夭抵达得不早不晚,被裹挟在人流中间。她靠近不了舞台,也无法脱离舞台。她不喜欢这种让人固定的感觉,挣扎着,刀鱼又在舞台上召唤她,用他的目光和软体柔术,让她不甘心离开。她打开她的想象,天马行空,可刀鱼阻断了她,他从舞台上直起腰身,结束了软体表演。他站了起来,将身体树立在夭夭头顶。他不是软体动物,也不是变形虫,而是流动的固体。下一个节目是刀鱼同观众互动,馈赠纪念品。夭夭让刀鱼拽上了舞台,他捉住她的手腕时她不相信他有力量将她拽上去,她对他的想象还停留在他的软体上。她的顾虑是多余的,她在他的提携下凌空飞了起来,稳稳当当落在了舞台上。

  刀鱼的这一拽,将夭夭完全拽到了另一个世界。她成了他的助手,他表演时她主持,她背着谢沁儿学会了很多东西,唱歌跳舞,说笑话,甚至讲一些相对文雅的黄段子。一个小小的舞台让她主持得风生水起。舞台之下,他用摩托车载着她,在大街小巷穿行,到郊区兜风,去蹦迪,去酒吧买醉。所有展示青春活力的事情,他们都愿意干,而且干得轰轰烈烈。刀鱼的身体是瘦削的,可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放过表演他的软体柔术。有一次,在酒吧的圆台上,刀鱼表演了他的招牌动作,像只断了尾巴的龙虾一样趴在台面上。他赢得了无数的尖叫和夸张的掌声。等他回到她身边时,他的脸上,胸口,到处贴满了陪酒女的红唇印。他在炫耀他的身体。他似乎很在意这种享受。刀鱼的表现也感染了夭夭,有一天,她天真地央求刀鱼,教她练习软体术。刀鱼用手抚了抚她的脊背,叹了口气,说,太晚了,你的身体超过了练习软体柔术的年龄。刀鱼的声音透着无限的惋惜和苍凉。

  刀鱼的话并没有让夭夭灰心,不能练习软体柔术无所谓,她的身体还可以做别的许多事情。凡是一个年轻的身体允许做的事情她都能做,她相信自己能做得比别人漂亮。她首先得从北门街搬出来,如果不搬出来,她什么事也做不成。她将想法告诉了刀鱼,他似乎很乐意做她的同谋,瘦削的脸蛋都发红了。他们选择在星期一的上午将夭夭的铺盖行李搬了出来,这个时候谢沁儿正在医院忙碌着,没时间顾及她。夭夭给谢沁儿留了一张简单的字条:姐,我搬出去住了。从夭夭咿呀学语时开始,谢沁儿就不让夭夭叫她妈妈,而是叫她姐姐。后来叫习惯了,夭夭再也改不过口。再往后,夭夭同谢沁儿走在一块,旁人还真以为她们是姐妹俩,连夭夭也犯迷糊,谢沁儿到底是她妈妈还是她姐姐。等谢沁儿看到字条时,刀鱼的摩托车早将夭夭载得没了影子。夭夭就这样搬进了刀鱼的蜗居,他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做卧室,一间当练功房。夭夭搬进来后刀鱼就将练功房收拾了给她做卧室,他练功用的器材就裸放在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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