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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荒原


□ 杨浪涛

  库姆塔格沙漠地处罗布泊洼地南缘,并以我国沙漠中唯一分布有“羽毛状沙丘”为特色,是我国自然条件最为严酷的一个沙漠。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中国科学家彭加木、杨根生等人曾对库姆塔格沙漠做过零星调查,但由于自然条件极端恶劣,均未能进入沙漠腹地。2007年,一支由61人组成的庞大科考队实现了对库姆塔格沙漠的大穿越。他们发现了什么?
  
  
  在我的印象中,沙漠就是连绵不断的沙丘,一脚踩上去,松软的沙子会流下来盖住脚踝。
  库姆塔格不一样。在靠近罗布泊的沙漠北缘,地面有一层硬壳。我们的越野车以100公里的时速飞驰,沙沙的车轮声让我们感觉不像是沙漠越野,倒像是在赛车场上狂奔。
  给我们开车的张金元师傅来自内蒙古,他在巴丹吉林沙漠一家旅行社工作,每天的任务就是开车载着游客在连绵高大的沙山上来回穿梭。
  “所有的游客都很喜欢那种失重的感觉,如同在大海里冲浪,因此大家都愿意花上600块钱,跟着我跑上一整天,”张师傅对自己的工作充满自豪,“如果在这里也开展旅游的话,我相信就算1000块钱也有人来玩。这里的感觉太像赛车了。”
  坐在一边的屈建军不同意他的说法:“平坦的地形只占沙漠的很小一部分。如果你深入库姆塔格腹地,面对的仍然是高大的沙丘”
  屈建军是中科院寒旱所的研究员,早年以研究鸣沙现象而在业内小有名气。不过,近年来,他迷上了库姆塔格的羽毛状沙丘。“我的老师朱震达命名了这种沙丘形态,但他并没有去沙漠,他是从航片上发现的。”
  根据屈建军的研究,羽毛状沙丘的命名来源于澳大利亚的一处沙漠,但那里并没有库姆塔格典型,面积也要小一些。2001年,他第一次来到库姆塔格,就被这里羽毛状沙丘的宏大规模和优美形态所震撼。通过遥感影像和实地调查,他发现在2万多平方公里的沙漠中,最典型的大约有1000平方公里,而具有羽毛形态的则超过4000平方公里。
  屈建军带我爬上一个高大的沙丘,在我的面前,一列列规则的沙垄自东北向西南方向平行展开,一直延伸到远方。“这些单个的新月形沙丘前后相连构成的沙垄就是‘羽管’,而沙垄间明暗相间并具有一定高差的沙带就是‘羽毛’,”屈建军回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羽毛的形态在地面上是看不出来的,要形象还得看航片,或者飞到空中去看。”
  研究羽毛状沙丘的形成机理,最重要的是弄清沙垄上的新月形沙丘是完全由风形成还是下面有下伏地形。2001年屈建军来库姆塔格时,带了一个地质雷达,由于探测深度只有8米,没有发现沙丘下面有砾石堆积体的存在。这次进沙漠,他干脆使用挖掘机,可挖了十几米,仍然和表面一样全是沙。站在挖出的断面旁,屈建军一脸尘土,“我就不信找不到砾石,下次我要带一个更大的地质雷达,它可以探测到地下60米。”
  “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看到沙丘下的下伏地形呢?”我问。
  “那就要看是否有河流穿过这里了,”屈建军说,“大的河流可以下切很深,往往可以形成完整的剖面。”
  两天以后,我们来到库姆塔格沙漠的西面,这里有一条自南向北贯穿沙漠的红沟。沟尾的河岸非常陡峭和狭窄,我们的越野车只好从沙漠里向南穿越,绕到红沟的中下部才下到河道里。
  一般的河道通常是越到下游越宽阔,而沙漠里的河流由于蒸发和下渗,往往是越流越小,以至于消失。当我们来到红沟的中上部时,河道从下游的两三米扩展到80多米。每年5—7月,来自南面阿尔金山的季节性洪水咆哮而下,年复一年,竟然在这沙漠腹地冲刷出一条长达10公里、深约200多米的峡谷。
  
  这是一个U形峡谷,两边铁灰色的陡壁棱角分明,风格硬朗,非常具有质感。我想,如果拍摄西部警匪片,这里应该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外景地。
  屈建军对这里却比较失望。虽然这里的剖面非常完整,但峡谷周围并不是羽毛状沙丘,也就是说这里的剖面对于解决他的沙丘下伏地形并没有帮助。
  在峡谷的中部有一眼泉水冒出,在茂盛的芦苇丛中,屈建军洗了洗脸,显得有些失落,而旁边来自北京师范大学的严平则兴高采烈地取水样、测流速,忙得不亦乐乎。
  严平是水文专家,这次来库姆塔格就是为了弄清这里的河流状况。
  “这眼泉水每小时的流量大约有18立方米,”严平黑红的脸膛漾着笑,他的一只裤腿总是高高地挽起来,好像随时要准备趟过河流,“泉水应该来源于南边的阿尔金山,在沙漠里潜流几十公里后,再随着地层在这个大峡谷里流出地表。”
  库姆塔格北低南高,海拔从800多米到2600米,历史上曾有十余条发源于阿尔金山的河流穿过沙漠汇集于罗布泊洼地。由于地质变迁和气候变化,近年来只有多坝沟、梭梭沟、红沟和红柳沟等少数几条河流有季节性洪水穿越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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