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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市河(散文)


□ 杜卫东

  智者乐水。我不是智者,对水却也情有独钟。但凡一个去处,只要有了盈盈一泓碧水,即便偏僻贫瘠,也就觉得有了灵性。所以一脚踏进庄市,看到如绿色缎带一般的庄市河沿古朴的老街流过,心境顿时如微雨中的江南一样,温柔蕴藉起来。

  庄市非市,不过是宁波近郊一处千年古镇,归镇海区管辖。就是这个面积仅20多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不过3万人的弹丸之地,竟是“宁波帮”的故里。作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商帮,“宁波帮”曾在中国的近现代史上创造了中国工商业的一百多个第一,诞生了一大批名传遐迩的鸿商巨贾,书写了中国工商业史上的百年辉煌。孙中山曾感叹:“凡吾国各埠,莫不有甬人事业,即欧洲各国,亦多甬人足迹。其能力与影响之大,故可首屈一指者也。”当年解放军直取江浙时,毛泽东也特别电告前线指挥员要注意保护“宁波帮”大、中、小资本家的房屋财产,以利于他们今后与我党在上海的合作。国门洞开,邓小平更是和“宁波帮”的代表人物交往密切,并应包玉刚之邀亲自为宁波大学题写了校名。庄市则依然魅力四射,奇迹迭出。人文领域的名人大师且不去说,仅功勋卓著的共和国两院院士就走出了七位!

  徜徉在小镇历经千年的青石板路上,你随便问一位两鬓飘霜的庄市老者:宝地有何奥妙,竟孕育了灿若繁星的才子英杰?他们都会抬一抬手,堆出一脸菊花般的笑容,用一口好听的吴侬软语回答你,“水好呗!”据说,庄市曾有一个大池塘,即便大早连年,池塘里也水流不枯。原因是池塘里有一条龙,恪尽职守,庇护着庄市风调雨顺,人才辈出。

  此时,我就坐在庄市河边的一只石觉上。六月的江南烟雨迷蒙,小镇在万千雨丝织成的轻纱薄帐中显得更加柔媚动人:一带碧水,映出岸上若隐若现的水阁、吊楼、旧埠头;半河橹声,摇碎河边错落有致的老房、绿树、红灯笼。天,迷迷蒙蒙,像童年旧日的梦;雨,丝丝缕缕,似少女不了的情。天公巧手,只略施粉黛,就把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江南小镇鲜灵灵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此情此景最适合遐想,我不由得合上双目,打开沉思的油纸伞,悄悄为小河流逝的往事撑出了一方晴天——

  且把时针拨回到清康熙年间。现在的座市河还是九只呈一字排列的河漕,不知是哪位老辈的庄市人突发奇想,把河漕打通拓宽而成了庄市河,与西南两端的大河贯通,成了宁波至镇海的主动脉。从此,奉化、慈溪等地的方头大船,装着白的蘑菇、绿的冬瓜、红的番茄,停靠在座市河埠头叫卖;汶溪、余姚也有船装着木柴、碗、盆到庄市交易。遇到喜庆日子,扎着绣球、系着红缎的婚船更是河中一道靓丽的风景。半大的小子们,不论熟与不熟,吵闹着在河塘里拦截婚船,身手矫健的俏船娘不散尽托盘中的糖果,婚船便莫想前行。舟楫往来,不仅开阔了庄市人的眼界,为其投身商海作了预热;也为他们的即将远行打开了一条便捷的通道。自晚清以来,许多庄市人就是摇着乌篷船从庄市河出发,在宁波轮船码头换乘大海轮,走向全国、全世界,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淘金岁月,许多人日后成了翻江揽月的工商业界巨擘。铜钯铁板,古调长歌,母子分别时的眼泪,男儿“涉狂澜若通衢,变梦想为现实”的豪情,都如一层层涟漪,融入了日夜流淌的庄市河……

  是先有的河漕还是先有的老街,抑或老街与河漕相伴而生?我未曾考证。总之,庄市河开通以后,庄市老街就日渐繁茂起来。河岸上店铺林立,摊贩云集。每日商贩不绝于耳的叫卖声,洗衣女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加上橹声轻唱,小调低吟,摩肩接踵地挤满了一条河。前些时候,镇海区进行文物普查,依河而建的300米庄市老街竟有60多处“宁波帮”的遗迹。不是“宁波帮”代表人物包玉刚、邵逸夫等人的故居,就是“宁波帮”发迹后捐建的建筑,如同义医院,叶氏义庄等等。说庄市是“宁波帮”的故里,庄市河是“宁波帮”的源头确是实至名归。倘若把庄市比作-‘曲华彩的乐章,那么,这条小河注定就是乐章的深情序曲。

  雾色朦胧,雨下得似乎有些急了,丝丝如弦,串串似曲。黛瓦青砖、草木葳蕤的江南小镇,在雨雾的氛氲下已化作了一幅浓淡相宜的山水画,一首空灵飘逸的抒情诗——抬眼望去,人在画中走,诗在水中流。正沉醉,街旁一位卖菜的大嫂笑着招呼了我一声,她见我没带雨具,让我到她摊位的伞下避雨,我摆手婉拒。好心的大嫂只怕细雨打湿了我的衣衫,殊不知,我正想借江南这如诗如画的霏霏细雨洗去从大都市带来的世俗红尘呢。

  庄市老辈人说得没错,庄市所以人才辈出,是因为水好。被他们笼罩上神奇色彩的池塘我没有寻到,不过,我看到了比池塘更美、更广阔的庄市河。没有了庄市河,哪里会有日后的百川归海,群星璀璨?其实,庇护庄市人的那条龙也未曾远行,它就蛰伏在离小河一箭之遥的叶氏义庄里。庄市的朋友告诉我,叶氏义庄由“宁波帮”的先驱者叶澄衷在清同治十年筹资创办,是当时镇上孩子免费上学的义塾,包玉刚、邵逸夫都是在这所小学里接受的启蒙教育。庄市人重视教育,确信“兴天下之利,莫大于兴学”,他们发迹后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反哺乡里,兴办学堂。当幼年的末代皇帝溥仪还在遥远的紫禁城里接受群臣顶礼膜拜的时候,庄市河边的这所小学堂里和他同龄的孩子们,已经在诵读英语、学习数学,用来自西洋的望远镜作实验了。童年的包玉刚每天从家乘小船到叶氏义庄读书,闲暇的时候也在这条小河里嬉水玩耍,捕蟹捉虾。那时的他或许没有想到,他的人生将从这条小河启航,进而缔造出一个无与伦比的海上世界。不过,晚年的包玉刚先生满怀游子眷恋桑梓的深情荣归故里时,却实实在在想到了教育之于立国兴邦的重要性,慷慨解囊捐建了今日已名传遐迩的宁波大学。所以,我说那条龙从未远行——把祖祖辈辈庄市人注重教育的理念比喻成庇护庄市人才辈出的龙,该不会有人责备我牵强附会吧!

  雨愈发密了,水珠乱溅,一河碎银。一摇橹翁驾一叶小船从我眼前摇过,眼光交汇时冲我友善地一笑。目送他的背影在庄市河中渐渐淡去,我突发联想:当年的叶澄衷、包玉刚、邵逸夫、赵安中们是不是也是这样驾舟远行的呢?只不过,他们除了头上的斗笠和身上的雨披外,带走的一定还有家乡父老的一兜企盼、满仓叮咛!

  责任编辑 王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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