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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飞翔(中篇小说)


□ 田 林

梁子是个有良心的小偷,但正是他的良心把他送进了监狱,出来后他决定改邪归正。梁子先后干过搬运工和销售员,都被炒了,第二次更惨,几个人把他游街一样扭送到了派出所,有人打他,有人往他脸上吐痰。没有办法,梁子只得又做小偷,他决定只偷当官的,他盯上了一个姓贾的局长……
承河市地处塞外的深山区,对这里的人来说,离得最近的城市是北京。说是最近,也有五百里的路,这里人说的是普通话,偶尔也会冒出几句“儿”话的京腔,他们不会把“我”说成“饿”,也不会把“你”说成“垒”。如果你站在周边最高的一座山峰罗汉山上往下看,就会知道这座城市太小啦。这座盆地里的城市,恐怕还不如南方的一座县城大。小也有小的好处,因为周边全是山,山脚又是一条叫洌水的河环绕在那里,塞外的风无论从坝上草原怎样一路吹过来,到了这里,便风平浪静冬暖夏凉了。说这座城市小,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盆地里三分之一的地盘,全让当年的皇帝康熙给占了,一座方圆二十里叫作离宫的山庄,是帝王们用来避暑的,几百年来一直就端坐在那里,显示着皇权的威严和旖旎的风光。承德市的人民,多少年来心理上就总有那么一种自豪感:自己和当年那个叫康熙的皇上离得并不远,只不过一墙之隔门里门外的事儿。并且,国内国外观光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市民们都知道,这些人不是来看他们的,而是来花钱拜访皇上的。城墙外的草民,多是当年构筑山庄时山南海北留下来的民工后裔。几代传下来,各色人等,性格不一,再加上几代的婚交,说起来人种就比较优秀。在外作官的,最高到了省军区司令员,中等干部,不胜枚举。就连承德市出的小偷儿,玩的也都是高级活儿。塞外这个地方不但出将军,也出贼。传说解放前市郊沙子梁一带,人们经常看见一个着一袭黑衣,骑一匹瘦马的人,谁也不知他是谁,但却被写进了地方志。文字不多:民国初年,沙子梁一带常有一瘦马黑衣者出没,是为大盗。就这么几个字,承德的一些年轻人,也许是精神崇拜,也许就是天生地不想学好,一度小偷也是很猖獗的。
当年的小青年儿梁子便是其中一个。这里只说他,因为他是这帮人里良心上比较好些的一个。要不是因为他有点儿好良心,恐怕也是进不了大狱的。
新千年的第一个春天,蹲了两年大狱的梁子出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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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脑子一热,时常就会弄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梁子从第五监狱里出来回到承德市,要办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家,而是先去找那个姓姜的局长算账。这看上去就有些荒唐。他要问问这个公安局长,当时抓他的时候,小月给他送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是让他在大狱里蹲了两年。姓姜的你他妈的知道我这两年大狱是怎么熬过来的么?我是盼星星盼月亮,一分一秒数过来的。你可倒好,拿了人家的钱又跟没事人似的,就那么心安理得?梁子已经想好了,两年大狱可以蹲,但那五千块钱他一定得把它找回来。
过去梁子见了警察就胆怯,自己当年随锤子吃了扒窃饭,干的不是好勾当。可现在他不害怕了,他已经蹲完了两年大狱,而且发誓再不干那种事,包括汗毛孔里的污浊,已经彻底清除干净,从现在起自己就是个干净人了。真正不干净的该是那个姓姜的公安局长了。春天里自由的阳光,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青年儿直接送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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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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