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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短篇小说一组


柏杨短篇小说一组


  陈建功:柏杨的小说是不可忽视的。柏杨自道,他的人生是十年小说,十年杂文,十年坐牢,十年历史。作为一个作家,哪一个十年可以忽视?
  
  陈忠实:《丑陋的中国人》里的柏杨,是一个犀利到尖锐的思想家,敢于直面直言说出自己的独自发现,让我看到一个独立思考者的风骨,甚至很自然地联想到鲁迅;隐藏在一篇篇小说背后的柏杨,却是一个饱满丰富的情感世界里的柏杨,透过多是挟裹着血泪人生的情感潮汐,依然显现着柏杨专注的眼光和坚定的思想。
  
  凶手
  
  “你看见那棵白杨树了吗?”
  “嗯。”
  “多少年来,”他说,“我都怕从它底下走过,为的是,我心头的担负已经够多,够沉重了。”
  那棵白杨树孤零零地长在医院的一角,树干足有两个人合抱起来那么粗,它挺拔地向上伸展着,茂密的枝叶,织成一顶庞大无比的巨伞。从顶端下降,逐渐地往四周扩张,附近再也没有能和它比高的树木了。在它的旁边,矗立着一座十层楼房,每层楼窗子的窗帘都是白色的,护士小姐们不时地在窗口走来走去,显得这庭院里似乎深锁着无名的幽秘。
  “当他从十楼跳下来的时候,”他说,“他的头先撞到六楼窗口伸出去的水泥板上。接着,他摔向那棵白杨树,钢针一样的树枝不偏不倚地戳进他的眼眶,眼珠被弹得飞出很远,等到他惨叫着身子落地,已跌成一团肉酱了。”
  我惊愕地抬起头。
   “他就安葬在医院的公墓里,无亲无友,每年清明时节,只有我到他的坟前做一次祭扫,不过,我明天也要离开这里了。”
  “他是你的好朋友吗?”我说。
  “不。”
  他脸上布着极度的伤感,正在下沉的斜阳照着他的前额,几条深邃的皱纹锁住几条暗淡的阴影。他微微地笑了笑,笑得那么冷漠。
  “你应该告诉我全部故事。”
  “八年之前,”他说,“我和素楠——”
  “不要再说素楠,”我拦住他,“事情已过去得很久了。”
  “我不会向朋友们老是谈论旧事的,”他说,“我和素楠,只不过在澎湃的人海里投下一个微小的波澜,朋友们认为我提起她就会伤心,其实错了,伤心不伤心不在提不提,主要的是,我已不再有人的心肝了。”
  “你应该忘记她。”
  “这件事发生在我住院之后,”他凝视着天际飘忽的浮云,低低地说,“我的病房是十楼十九号,隔着窗子,可以远眺到前面的泰华山和回绕在山麓的那条小溪。窗子底下,就是那棵白杨树,如果住在三楼,一伸手就可以摘到它那顶端的叶子了。
  “在素楠离开我的第一个月,我曾经尽量地斫丧我的身体——我大量喝酒,十二月的天气里,我固执地穿着单衣单裤,我希望我早死。爱情是生命的燃料,我的燃料已尽了。
  “不久,我就患上严重的咳嗽,这咳嗽为我带来终身痼疾,但我并不后悔,素楠虽然不知道,甚至她会因之对我更加轻蔑,但我还是愿意付出我自己。一天晚上,我醉醺醺地栽到大街上,一辆汽车从我的右腿上碾过去。”
  “我们转变一个题目吧。”我说。
  “我就要转变一个题目了,”他说,“我住的是十九号病房,有两个铺位,当我的神志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邻床上躺的那个朋友,早就在准备和我说话了。据我后来知道,在我发着高烧的那个阶段里,他是一直不断地试图安慰我的,他当然没有料到,我是如此地厌恶和人谈话,我唯一欠缺的是爱情,任何温暖都无法填补我内心深处的空旷。
  “可是,晚饭之前,我正斜倚着枕头,闭目养神,我的同房忽然喊我的名字。
  “‘我叫陈文生!’他自我介绍。
  “我点点头。
  “他很关切地问我的伤势如何,有没有结婚,我冷冷地回答他。他似乎并不理会我的态度,就喋喋不休地报告起他的事情来了。从他的谈话中,我知道他是一个中学教员,有一位美丽而又贤淑的未婚妻,比他小十一岁。当她初中毕业,因贫辍学的时候,他就伸出援助的手,万分艰苦地维持她一家三口的生活,并且一直供她到大学毕业;他们就是在她大学毕业的那一年订婚的。现在,只等他病体痊愈,便举行婚礼了。
  “‘我的生活虽然很苦,’最后,我的同房结论说,‘但我却是天下最快乐的人。’
  “我沉默地翻出一份报纸,遮住我的面孔。
  “这样,一开始,我就像一个被游客们骚扰的猴子一样,简直不能避免他那份找我攀谈的热情,我再也无法安睡,使我从梦中不断惊醒的心悸老毛病,又袭击着我。我一时弄不清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可是,不久,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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