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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神秘古城疏勒


□ 杨 镰

  中国史书上,西域有两个古城最著名,一个是楼兰,另一个是疏勒,分别是天山南北文明走向的路标。如今,楼兰名扬天下,而疏勒则鲜为人知,一直迷失在史册的书页之间,甚至连具体地点也无定论。然而,没有疏勒城,丝绸之路史就缺失了生动的章节。耿恭守卫疏勒城事件在西域历史进程中的地位,怎样评价也不过分。
  
  出产“奇迹”的奇台
  
  
  2007年4月25日。一离开北塔山,我们就向南,驱车穿越将军戈壁,前往东天山北坡。我们既定的目标:探访神秘古城疏勒。
  北塔山,是中国与蒙古国之间的界山。在北塔山牧场采访时,我的思绪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游走。这大比例的地图一般也标示不出的地点,在1947年6月曾经成为新闻焦点,外蒙古军队与国民党守军在北塔山主峰阿同敖包之下的那场激战,引得当时世界上的主流媒体美联社、法新社、中央社以及塔斯社,全在第一时间蜂拥而至,时称“北塔山事件”。
  北塔山与东部天山山脉之间,隔着巨大空旷的荒漠——将军戈壁。那里不出产庄稼,但出产奇迹。80年前,奇台(石城子)一度是欧洲媒体电讯中使用频率最高的中国地名。那是因为,1928年,中国西北科学考查团旗下的地质学家在奇台发现了重要的史前动物化石,并认为是一种新的恐龙。考察团外籍团员,负有为不同媒体报道新闻的义务,于是,因为通联的不便与反复翻译的困难,“发现恐龙化石”这个消息,竟误传为在奇台以北的戈壁发现了7个活着的恐龙。一下子,欧洲的报刊全为此而疯狂,竞相报道,有人曾将1928年欧洲的圣诞节,戏称作“恐龙节”。当然,消息很快就得到了澄清,发现的只是化石。但这个插曲影响深远,它不仅使奇台扬名世界,也使“在内陆还有活着的恐龙”成了人们的梦想。《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作者柯南道尔,写了一本“仿真”小说《迷失的世界》,就以在美洲中部人迹罕至的台地上发现了繁殖到今天的恐龙群体为卖点。直到前些年,美国还拍摄了一部大片《侏罗纪公园》,上映后风靡世界,全球票房收入突破9亿美元。它的创作契机,也是今天还有活的恐龙存在于特殊的地点。可第一次以“活恐龙”为看点的,是奇台。实际上,遍布硅化木与哺乳动物化石的将军戈壁,就是侏罗纪公园。将军戈壁曾经恐龙出没、古树参天、野马驰骋。2006年,中央电视台进行了挖掘恐龙化石的现场直播,更使它家喻户晓。
  
  “节过苏武”的耿恭与疏勒城
  
  我们路经了恐龙化石的挖掘现场,路经了硅化木的“原始森林”……五六小时的路程里,一个名字——疏勒,始终相伴随行。
  
  疏勒城是东汉初,西域出现天翻地覆之变时期的擎天柱石。关于疏勒城的往事,都与一位名叫耿恭的将军有关。关于耿恭与疏勒城,《后汉书》卷十九这样记载:
  耿恭出自名将世家。东汉永平十七年(公元74年)冬,耿恭随军出塞,因战功被任命为戊己校尉,作为一支威慑力量,率所部屯戍在车师后部的金蒲城。当时的西域,东汉有三个支撑点,一个是塔里木北缘的西域都护陈睦驻地西域都护府,一个是戊己校尉关宠据守的柳中城,另一个就是戊己校尉耿恭屯戍的金蒲城。柳中城,是鄯善的鲁克沁,金蒲城(又叫“金满城”)在吉木萨尔境内。
  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三月,匈奴北单于以2万骑兵,出击处在汉与匈奴之间的西域部族车师,车师王被杀。匈奴乘胜将锋芒指向金蒲城。与匈奴搏杀中,实力单薄的耿恭依靠一种神秘武器——弩机,取得了战术优势。这种弩机射程远,杀伤力强(据说箭头浸有毒药),使“匈奴震怖”,有效地滞缓了匈奴的突击力。五月,耿恭放弃了孤立无援的金蒲城,向东北转移到另一个屯戍地疏勒城。
  疏勒城傍临深涧,可以倚险固守,特别是与友军(柳中城驻军)更贴近,声气相应。匈奴将疏勒城死死围困,并将深涧的水源截断,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逼耿恭投降。失去水源,耿恭不得不在疏勒城中挖井,直到15丈深,也没挖到水脉,吏士渴乏已极,不得不“笮马粪汁而饮之”。耿恭重整衣冠,向枯井虔诚再拜,“为吏士祷”。转眼功夫,井中竟水泉涌出,大家齐呼“万岁”!他们在城上扬水示威,匈奴只得退去。这时,天山以南的西域都护陈睦在预谋政变中被击杀,友军关宠也困在柳中城,以后不久就全军覆没。实际上,除耿恭与二十几个部下死守的疏勒,整个西域巨大的政治空间,已经没有汉朝的立足之地。
  在西域,耿恭仅有的支持来自车师后部王的寡妻,她是远嫁塞外的汉族人的后裔,因重耿恭为人,一再冒着危险为耿恭提供匈奴的军事动向情报,同时,还将急需的给养粮饷送到疏勒。耿恭在疏勒城坚守了9个月,最困难的时候,曾将生牛皮制成的铠甲与弩弦煮了充饥。建初元年(公元76年)元月,耿恭的表兄弟耿秉被任命为征西将军,进驻酒泉,期望恢复汉朝对西域的领有,并派将军王蒙出塞,到柳中与交河城,实地评估西域形势。未到柳中,王蒙就获悉关宠已全军覆没,耿恭人数少得多,距离远得多,更是凶多吉少。王蒙独立难支,准备退回酒泉,耿恭的部下范羌坚决反对。头年秋,耿恭派范羌到敦煌为部队领取冬装。正好王蒙出塞,范羌就随军返回西域。范羌一再请求不要放弃固守疏勒的耿恭,可是没有哪个军士敢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接受前去救援的任务。王蒙决定分兵两千,由范羌率领,接应耿恭。正赶上天降大雪,天山北坡雪深丈余,范羌所部放弃了辎重,日夜兼程赶往疏勒。一天半夜,疏勒守军听到有军队逼近,以为匈奴来袭,全城紧急戒备。范羌隔山涧大呼:“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立时高呼万岁,城门大开,两支部队拥抱相泣。第二天,耿恭就率部东归。匈奴一路追杀,路上,随时有饥饿困顿的军士倒地不起,死于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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