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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有点冷


□ 卓 慧

  第七场雪。

  这是今年冬天下的第七场雪。

  听见电视里记者喜气洋洋地报道这条新闻时,我正郁闷地趴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雪花在风的挟持下歪歪斜斜漫无目的地乱飘。看见雪花轻盈盈地飘落下来,地皮子都还没踩熟,周围景物都还没看清,就没了形,失了影,我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狗屁的新闻,就会夸张!

  不是语气,不是“喜气洋洋”。没错,我们这个地方,冬天手搓两下就暖和了。下雪,不说像天空中出现飞碟般稀罕,至少也像夜空中划过流星。我长这么大——今年,我已经整整十二岁了,但亲眼看见下雪,亲眼看见雪花满天飞扬,却是几天前的事。就在几分钟前,我都又特地打开玻璃窗,伸手去接了几片雪花。晶莹洁白的雪花,娇弱地躺在手心,那凉沁沁的滋味,确实很美妙!如果能亲手堆一个雪人,就更好了!这样想时,我特地看了看天空,认真侦查了一下,看雪有没有下大的可能。真盼望雪能下得大些,再大些,最好是大得不能出门!

  真的,报道下雪,不是不可以“喜气洋洋”。可以,完全可以。我反感的,是说辞。听听,“第七场雪”!有了前面的六场作铺垫,地上怎么说也该有一层厚厚的积雪吧。可是,你看,地上除了水泥沥青就是垃圾渣屑,哪有半点积雪的影子?“第七场雪”,除了第一场实实在在看见地上、树上堆积有雪——那场雪,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我完全不知道。那天晚上九点过,我正埋头做作业,忽然接到夏睿的电话,喊我快看窗外,说下雪了。我抬头往窗外一看,还真是,黑乎乎的天宇下,雪就像一堆扯烂了的棉絮,被一架巨大的鼓风机吹着,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哇,太美了!我站起来拉开窗子伸手去接了几片雪花后,转身就往楼下冲,想让雪花飘满身,想在雪地里踩一踩,跳一跳。可是,被外婆喊住了。外婆说,不许去,外面那么冷!还有,你作业都还没做完!哼,烦死了!我嘴一撅,乜外婆一眼,悻悻地收回脚坐下来继续做作业。玩不成雪,只好寄期望于第二天出门就能看见一个白花花的冰雪世界。但第二天,只树枝和房顶上残留有少许积雪,冰雪世界仍属子虚乌有。再有,就是前天放学回家的时候身上稀稀落落挨了几片小雪花,其余的,我全都无知无觉。难道那几场雪都是晚上我躺被窝里睡着的时候下的吗?或者前天那种只撒了几片雪花仿佛什么地方遗落或者别处吹过来的余片也叫下了一场雪?真是夸张!想起前一阵刚入冬,新闻报道说专家预言今年冬天会遇上极寒天气。可接连那几天天天都是艳阳天,新闻又报道说专家说那是谣言。到底信哪个?狗屁的专家预言!狗屁的新闻!

  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就开电视,差不多是外婆每天必做的事,而且除了外出,其余时间几乎都开着,声音还不小——这我理解,外婆耳朵不好,跟她说话,经常得用吵架一样的分贝。好多次,我嫌吵,见她人没在电视机跟前,就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可常常我摁开关的手都还没收回,外婆的声音就炸雷般暴响起来:“关我的电视干啥?给我打开,我要看!”我那撩在半路上的手只好乖乖地原路返回,给她摁开。没办法,妈妈、姨妈、舅舅给我交待过N次,要听话,对外婆要尊敬、孝敬。我搞不懂的是,一个连上厕所的灯多开两秒都觉得肉疼都要唠叨不止的人,怎么就不觉得开电视费电了。你看嘛,这会儿她人明明在卧室里叠被子,电视画面离她有好几米远,还隔着墙,竖着门,她所能获取的最多也就是个声音,那声音,我怀疑清晰进到她耳朵的,怕也没两句。电视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伴奏,一个背景音乐而已。不止这个时候,很多时候,我觉得都是这样。尤其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木木地盯着电视,电视上的人和事分明没有进入她的眼、她的脑的样子,总觉得她是在用电视证明什么或者驱赶什么。证明什么?驱赶什么?孤独,寂寞?也许吧,我不太清楚。可她不是喜欢一个人住吗,不是还有我吗?我还没出生,外公就去世了。姨妈、舅舅让她去跟他们一起住,她不愿意;他们也曾搬回来住过,但一阵子之后,不知什么原因,外婆又让他们搬走了,说不习惯,她喜欢一个人住。至于我,是没办法,我妈妈、爸爸飘无定所,我之前一直在姑妈家,但我的户口跟着妈妈落在这里的,按照就近就学原则,我被划定的学校就在这附近,姨妈、舅舅和外婆一起召开了个家庭会议后,她才同意接纳我,允许我跟她一起住。因此,在她面前,我总是尽力做乖样子,尽量不违逆她。但是,那电视的声音确实太大、太吵,并且很多都是本市的渣渣新闻,我实在不喜欢。特别在我心情不好,想清静清静的时候,那些声音,简直就像一群在垃圾堆上狂飞的苍蝇,让人无比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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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福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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