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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道轻器”质疑


□ 诸葛铠


“重道轻器”质疑图片1
【编者按】设计理论界关于《易·系辞》中对道器之间关系阐述的解释众说纷纭。诸葛铠先生此文对“重道轻器”这一设计理论界较为流行的见解表示了质疑,而提出道与器不可分割,“重道”并不等于“轻器”的观点,对于我们重新认识中国古代设计思想中的一些问题不无裨益。在原作基础上,本文略有删节。

《易·系辞上》有一句名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因为其中说到道与器的关系,所以颇受设计史论研究者的关注。但不知从何时起,这句话被解释为 “重道轻器”,而且信者甚众,我也曾经传播过这一偏颇之见。不久前在读中国哲学方面的著述时,发现我们把“形而上”(也省作“形上”)、“形而下”(也省作“形下”)当成“重”与“轻”,远离了这句话的内涵和本义。古今许多学者都说到,道与器是对立的,但它们又统一在“形”中,而且道、器、名之间有一条斩不断的链,直通儒家思想的核心。也就是说,不但器与道不可分割,而且器与名也融为一体,它们共同奠定了封建时代社会秩序的基础。“重道”并不等于“轻器”。因为没有器,道也就无形;没有器,名也无以符实。可见,器既是载道之器,又是显示名分之器。如果“重道轻器”,就会使古代社会成为“封建乌托邦”。
冯友兰认为 :“这些易传在对于《周易》的解释中,表达了自已的哲学观点,并且形成了一种世界观体系。这样,易传就成了一套具有哲学体系的著作。这个体系特别表现在《系辞传》中”。这是因为《系辞》围绕“一阴一阳之谓道”阐述事物的变化,颇具精深的哲理。而《系辞上》中,“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的下文是“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这两句是讲阴阳的变化是自然规律,“圣人也法此而裁节”,“乘变而往者无不通也”。可见,道与器的关系与阴阳之变是相应的。也就是说,它们既上下相对,又上下相通,不能截然断裂。那么,对上下之间的“形”应如何理解呢?
孔颖达在《周易正义·疏》中说:“道是无体之名,形是有质之称。凡有从无而生,形由道而立。是先道而后形,是道在形之上,形在道之下,故自形外已上者谓之道也,自形内而下者谓之器也。形虽处道器两畔之际,形在器不在道也。既有形质可为器用,故云形而下者谓之器。”此言中很明确地说,形是物质,形在器不在道。可见,形就是物。然而,形由道而立,道就是阴阳流转的规律,一切物都是阴阳构精而生,这就是“凡有从无而生”的意思。从这个意义上看,道在上,形在下,所以说道是“形而上”。这一点比较好理解,容易混淆的是,器为什么是“形而下”。
一切有形的事物皆可称为形,所以,天地所生万物和人类创造的物都属于形的范畴。按今天的分类,天地所生万物属于自然,人造之物属于“第二自然”、“物质文化”,两者分界很清晰。但古代哲人的模糊思维把它们都理解为天地所生。如《易·系辞下》说:“天地,万物化醇 ;男女构精,万物化生。”《坤彖》则说:“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天之阳气下垂,而大地以阴气承之,如此阴阳构精,才能使大地“厚德载物”。天地就是“造物主”。这或许可以理解为,“形下”是表示阳气下垂的意思。而人类的造物,则往往称为“制器”,制器与天地之气则通过卦象相联接,同样是阴阳媾合的产物。对此,先秦典籍中自有一种推理。首先,创物者是圣人。《考工记》说:“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易·系辞上》则说:“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其次,制器是圣人“则天象”而为。“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其中制器者所尚之象,就是反映阴阳流变规律的卦象。《系辞》中曾列举了一系列圣人受卦象启示而创物的神话,最典型的是“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使上衣象征乾、下裳象征坤的服装形制承传达三千年之久。对此,冯友兰曾说 :“《系辞传》说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卦象表示道,器是把道应用于实际而制造出来的”。所以说“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应用于实际”相对于上升为卦象,当可理解为“形下”。这里的上与下显然不存在高贵与低贱之分。
“重道轻器”质疑图片2
过去我们认为“形下”就是“轻器”的另一原因,是把百工的地位低下与“形下”混同。其实,《系辞》所说之器,虽然可以理解为各种器物,但主要是有特殊意义的礼器,其形制、纹饰和材质一般是按礼制而制作,凡成形之器早已与工匠没有瓜葛。另一方面,因为制器往往是一种特殊技术,所以历代统治者希望拥有足够的工匠以供役使,为此甚至不惜手段。可见,简单地把“形下”与工匠地位混为一谈难以成立。事实上,器既是道的载体,又是名分的象征,在尚道和重名分的时代只可能“重器”,而不是“轻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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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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