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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柳树


□ 泮庆荣

  对柳树的喜爱,缘于儿时。原因简单,莫过有二:一是偷懒,二是贪玩。
  说起偷懒,我需大致做一个小小的交代,我四岁随父母从山东搬到黑龙江,辽阔的黑土地上奔跑着我欢快的童年和少年。八十年代初期,在我们这里上传下达的政策就是“植树造林、造福后代”。云集响应之后,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场异常壮观的劳动场景:漫山遍野,男女老幼,掂锨举镐……快乐如羔羊的我,当然也融入其中。可劳动毕竟是心血和汗水的付出,与游戏绝然有别,不到两个钟头,我就厌倦了。按要求,为白杨、松柏、桦树刨的坑要大要深。从队长在一旁煞有介事的指挥中我得知还有十几卡车的树苗正运在途中。天哪,上不封顶的树苗,上不封顶的坑,又怎能不让年仅九岁的我望而生畏?为不让我打退堂鼓,为让我也能为这个家挣上几个工分,父亲带我到队长那儿领了一捆柳树苗子,并用斩刀将柳条斩成一节一节的,约摸拃码长,嘱我插到房前屋后或渠头塘边。我在发现种植柳树的奇异特性之外,更多的是让我看到了自身的价值,找回了自信。
  说起贪玩,则有趣无比。我与伙伴很会恰到好处地把握住那个时令,总会在柳枝泛青的当儿,取段儿下来,做顺时针轻轻旋拧,然后抽出润湿的杆条,将退下的皮筒一端用指甲轻轻一刮,随着唇儿的一翕一合,你就听吧,悠扬的笛音早已一路顺风传向了春的深处。就是在草木疯长的夏季,柳树同样能让我找到生活的韵致。我常常在帮母亲放鸭之际,任小鸭在河塘嘻戏,而我则自寻我之乐。塘边婆娑纷披的柳枝常常让我灵感大发,凭藉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美的源泉,编副帽檐戴在头上,编只花篮挎在身上,偶尔再点缀几朵小野花,那种情致,那种韵味,用一句老土话来概括——美死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似乎渐渐远离了那些曾经朝夕相伴的柳树,我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理想和梦想的追求上。在汲取知识甘露的同时,我这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女儿也在与命运博弈。然而,我的命运并没有峰回路转。在我梦想破灭后,在一个孤寂的黄昏,我独自一人伫立在柳树下,望着十年前自己亲手栽植的柳树,如今已“万条垂下绿丝绦”了,心中不禁无限感慨……
  “大姐姐,我们老师说‘柳树每天都在钓云朵、钓太阳、钓星星、钓月亮’,你说是吗?”邻居家的小妹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我那张茫然的脸上找寻着答案。我忙俯身下去,深深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小妹妹学到《柳树》这篇课文了。
  “老师还说‘柳树认真,从早钓到晚,能吃苦,不灰心……’”小妹妹的话让我心头一颤,面对绿色的“钓线”,越钓越多,越垂越长,我找回了一种曾经失落的执著,找回了曾经驻留我心中的永不言弃和永不言败。
  柳树,虽没有松树伟岸挺拔,但柳树的百折不挠,柳树的外柔内刚性格,在我懵懂无知的童年和少年,就这样潜移默化地融入了我的血液和心灵。我知道,这是一种不露声色的渗透。
  如今,又一个十年也早已过去,回到山东的我也早已为人妻、为人母,怀着对柳树的感恩和爱恋,我开始认真地拜读心中的柳树了。
  我常常想,二十几年前,父亲将柳条用斩刀斩断,我再将其一段段插下,对柳树意味着什么呢,是否意味着涅槃和永生呢?
  柳树的刚毅,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是一种天之赋,地之灵。原本普通的自然之物,辐射出的神奇的神性和灵性,无论从自然科学角度还是从社会科学角度都可以解释为人类认识自然、改造自然,并在运用自然规律中驾驭自然的结果。这是一种集体的认同,是人对自然,对柳树相濡以沫的情感认同。这种认同促使我不由自主地去品味人和自然,以及对品格、力量和精神的理解。尽管,矗立于我思维田野中的理念还不具有普遍性和成熟性,但我却深深感受到我思想的田野被涤荡和润泽得更加丰厚、纯净和坚韧起来。
  还原柳树本身,柳树分为杨柳(又称垂柳)和旱柳(又称杞柳),杨柳属于落叶“乔木”,旱柳属于落叶灌木。在我国,柳树主要分布在西南和东北三省,其次是华北和西北。二十多年前我在东北扦插的那些柳树究竟属于哪个种系,我还真的说不清楚。也许那些枝干倒垂的即为杨柳,那些枝干向上的即为旱柳,我这样猜测。
  柳树的根须非常庞大,它们从不顾及脚下的土壤是贫瘠还是丰饶,深深地扎根下去是它们的第一要务。因此,古往今来,柳树一直被作为防护林和绿化林的首选。“无心插柳柳成荫”便是对柳树无与伦比的适应性的真实写照。
  你可不要认为以上就是柳树的全部了,柳树的浑身解数还远不止如此!听说过“柳茶”吗?这可是我的一个远房二大爷自采、自消、自命名的茶,我儿时曾去他家品尝过。“柳茶”沏好后貌似铁观音状,叶片舒展,性味稍苦,但喝罢却有通体舒畅感。“柳茶”的研制者,我的这位专业生产和消费“柳茶”的二大爷,曾眨巴着一双小眼睛诡秘地告诉过我他的“肺气肿就是喝‘柳茶’喝好的”,我当时甚觉滑稽,大笑着跑开。后来,从医学书中我了解到很多具有消炎、解热、镇痛的药物的主要成分都是从柳树中提取的,于是二大爷的话让我由那时的将信将疑变为现在的深信不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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