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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图(长篇小说)


□ 孙君珍

  文 孙君珍

  原名孙军珍,出生于军人家庭,毕业于图书信息管理专业。性情淡然,内心安静,生活简单。喜欢文字,愿意靠近文学,发表小说散文若干。现供职于政府机关。

  (接上期)

  三十一

  方平一个人逛街。她没有明确的购物目标,她喜欢这种无拘无束、信马由缰的散漫感,翻翻小店里的特色饰物,瞅瞅小女孩青春无羁的时尚装束,累了就在露天咖啡广场吃点东西稍事休憩,靠在舒适的藤椅上,凝望远处的蓝天白云,轻呷香气四溢的蓝山咖啡,那种惬意舒畅让她无限柔软。在体制内打拼的女人,难得有这样的小儿女时光。她们大多是理性坚强的,久而久之便失去了女性的柔软;她们大多是雷厉风行的,散漫似乎令她们充满罪恶感。但方平不想这样,尤其是当上处长之后,她千方百计地给自己偷一份闲,以保持女人生活的样貌,给被官场桎梏的身心减压输氧。

  一抬头,方平被对面一家儿童用品店里五颜六色的婴幼儿用品吸引,便起身进了店里。顾客还真不少,都在喜气洋洋地挑选物品。婴儿物品娇嫩、新鲜、喜气的颜色让她的心情明快起来。她爱孩子,看到那小天使般胖嘟嘟的粉嫩小脸,听到那如天籁一般清朗的笑声,她的心都会跟着灿烂起来。方平慢慢地欣赏着店里的物品,突然被一件鹅黄色的婴儿睡袋吸引住了。整个睡袋是小熊猫的造型,淡黄色的细绒布,深棕色的滚边,睡袋的头部镶嵌两只黑色的、圆圆的大眼睛,娇俏调皮,充满童趣。睡袋还配着一个法式公主帽,让她爱不释手。瞅一眼标价898元,呵,够贵的,但她还是买下了。她要把这个可爱的“熊猫公主”送给鹤航。她想,总有一天鹤航会需要的。

  方平还给大宇的儿子京京买了一套衣服。挑选衣服时,想到京京那双小鹿般惊慌的眼神,方平的心又缩成一团。她爱大宇,更发自内心怜爱这个心智失常的孩子。像是前世的缘分,京京对方平没有丝毫抵触,一般人他绝不让靠近,却对方平很亲密地依赖。他总是以痴恋与傻气掺半的眼神看着方平,渴望得到她的爱抚。大宇深感欣慰,他不能想象如果京京排斥、敌视方平,他和方平的爱情能否像现在这样顺畅美好。

  今天,方平答应大字和京京给他们包饺子吃。逛完街方平就回家了。将一切准备就绪后,大宇和京京也到了。两个大人两个孩子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其实,他们完全不必费时费力地包一顿饺子吃,他们喜欢的是“在一起”这种情景。有一句曾风靡一时的流行语说:最浪漫的事情不是说“我爱你”,而是“在一起”。他们各自的家庭现状使他们很难拥有这种唾手可得的天伦之乐,所以,他们沉醉于这些普通庸常的小幸福。过日子的感觉其实是很迷人的。大宇的家庭生活是粗线条的,是冷调子的。他在事业上的大手笔,并没有为他赢得一唱三叹的人生咏叹,他的冷调子来自家有智障儿和病妻的双重苦难,他不曾体验过小日子里的那份滋心的涓涓甘甜。

  四个人在甜蜜的气氛中吃完了饺子。初秋的午后,淡爽的风穿堂入室,蝉还在窗外鸣叫。孩子们在吃水果,方平和大宇在喝茶看电视,喝到第三泡茶时,方平忽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褥子往外面走。京京和儿子一看方平要出去,也跟着飞了出去。

  大宇端着茶杯踱到窗前,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阳光下,方平将褥子搭在晾衣绳上,拍打着褥子上的湿气,又仔细地拽平边角。两个孩子在方平身前身后开心地耍着。大宇心里一暖,他曾经对方平说过,京京特别喜欢睡在太阳晒过的被子上。

  “他和我一样,也喜欢阳光的味道!”方平回头对他说。

  “喜欢阳光的味道!”只有心存善念的人才会有这样美好的心境。一个在阳光下晒被子的女人,被两个孩子缠绕着追逐着……大宇多么希望眼前这一幕能够成为永恒,成为一个男人生活中的平常镜头。大宇叹息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病妻,前段时间他还托朋友找专家给妻子做全面检查。专家不无遗憾地告诉他,妻子的癫痫病不仅没有治愈的可能,而且将会越来越严重。如果不坚持治疗,最终会彻底疯掉。一想到这些,大宇的心情便沉重极了。照顾好病妻对他来说是尽责任,尽人道。在智障儿与病妻的双重夹击之下,他更加渴望女人,渴望爱情。如今,他拥有了这样的女人,拥有了这样的爱情,他多么想每天与她“在一起”……

  三十二

  王维多今天从西藏回来,亚雯下班后决定在办公室待一会儿,等到时间去接机。

  除了丈夫,王维多是惟一能够和她深入交流的异性朋友。王维多不仅是她思想上的良师益友,还是她事业和人际关系等方面的“导师”。当她的思想陷入纠结状态时,经他几句劝导或点拨,便马上豁然开朗。很多时候,王维多甚至会亲自出马,为她摆平一些难事。

  亚雯和丈夫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结合,彼此之间的爱情、亲情和责任都融化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丈夫朴实善良的品质,寡言敦厚的性格,令她深感踏实安全。家庭生活中的大部分家务琐事,都由丈夫一手打理。这样,亚雯就有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工作,来享受女人的休闲。婚姻是幸福的,也是平淡的。那份温吞的幸福里缺少了心旌摇曳的激情。丈夫是田园式的琐碎温情细腻,而王维多叱咤风云南征北战,两个男人以不同的格局,在不同层面关照与陪伴着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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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2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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