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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是对分歧听之任之——对话霍尔迈茨


□ 陈沁

  中美关系的当务之急是两国能在未来六个月明确贸易保护、知识产权保护、投资限制等主要分歧,寻找共同解决办法

  在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亚太经合组织( 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会场,迎面而来的美国副国务卿霍尔迈茨( Robert Hormats)身材高大,满头银发,一身黑色暗条纹西装配灰色衬衫和暗红格领带,言谈举止低调而随和。有力而短促的握手之后落座,这位中美关系的元老、国务卿希拉里的副手及老友对财新《中国改革》记者侃侃而谈。

  今年69岁的霍尔迈茨从事中美关系多年。上世纪70年代,他作为基辛格的经济顾问,参与推动尼克松访华,见证了中美关系破冰。此后,他历任美国贸易副代表、负责经济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等职。他还曾是高盛全球副总裁。2009年奥巴马政府上台后,霍迈茨任美国国务院负责经济、能源与环境事务的副国务卿。

  霍尔迈茨与希拉里国务卿是近30年的老友。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在希拉里的丈夫克林顿上世纪80年代初“还是阿肯色州州长的时候我就认识她”。随着美国大选临近,希拉里任期将满。她把上任后出访的第一站和最后一站都选在亚洲,其中包括中国,再次印证了“亚太国务卿”的称号。

  尽管美国官方一再强调美国不是重返亚太,而是在亚太地区一直存在,但是,近两年美国确实加大了对亚太地区的投入。

  2011年秋,希拉里在《外交政策》杂志上撰文,正式明确阐述了美国的亚太政策,将美国目前对亚太地区的经济、军事和外交投入与美国在“二战”后向欧洲的投入相提并论,列出了六方面美国政府行动方向:加强与该地区各国的双边安全联盟;深化同包括中国在内的正在崛起的大国之间的工作关系;参与区域多边机构;扩大贸易和投资;建立广泛的军事存在;推动民主和人权。

  与此对应,美国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军事上,2020年前将60%的海军舰队转移至太平洋,在澳大利亚投放海军陆战队展开轮训、在新加坡部署海军以及与菲律宾开展新的军事合作;经贸上,力推日韩自由贸易协定以及泛太平洋贸易伙伴协定( TPP),为出口倍增计划助力;外交上,2011年在内阁幕僚存在分歧的情况下,奥巴马仍决定出席东盟峰会,更深参与APEC议程,今年由于大选临近,美方曾与主办方俄罗斯协商能否推迟会期,最后不得已才缺席。

  一面是美国的强势回归,另一面则是亚太地区局势呈现近年来少有的紧张。孰因孰果,见仁见智。

  但无论是2010年希拉里首次就南海自由航行权事关美国国家利益的表态,还是2012年初中菲间针对黄岩岛的龃龉,抑或是迄今仍在发酵的中日钓鱼岛之争,中国与周边国家在东海、南海的主权争议中,美国角色备受关注,更加剧了外界对美国回归亚太是否剑指中国有着种种解读和揣测。

  面对财新记者的提问,霍尔迈茨在将近一个小时的专访中娓娓道来。采访在会场休息区举行。

  霍尔迈茨人气颇高,期间有多位政商要人与他热情地打招呼。谈话间,他目光专注,语速并不快,颇有字斟句酌之意,强调时辅以手势;听到有些问题会沉吟片刻,但随后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感。与一般高官相比,霍尔迈茨言谈中少一分一板一眼,多一分经年累月沉淀而出的自如。

  “亚太国务卿”将继续

  财新《中国改革》:亚太战略是刚刚结束谢幕之旅的希拉里的一项政治遗产。美国重返亚太是否意在中国,颇为引人关注。中国政府一再强调和平发展,美方也多次表示欢迎中国崛起。但是,尽管双方高层互访不断,民间交流频繁,但是,彼此的相互猜疑始终存在,原因何在?如何解决?

  霍尔迈茨:我认为,一旦实力关系发生改变,经济关系、政治关系乃至军事关系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因此,适度的摩擦也是可预见的。历史证明,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摩擦,而是如何处理摩擦。至关重要的是美国与中国都能有效地处理摩擦,这是我们需要共同努力解决的问题。

  中国看自己的方式和世界看中国可能有所不同。世界把中国看作一个崛起的大国,一个高速发展的经济体,一个不断增长的政治和经济力量。中国看自己的时候看到的更多是内部的问题,比如,如何建立和谐社会,如何使东部地区和西部地区保持平衡发展,如何处理城乡问题。

  财新《中国改革》:在发展过程中,中国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霍尔迈茨:中国面临的最大挑战在国内而非国际。但是,从中国之外的其他各国角度来看,中国在融入全球体系的过程中能否负起责任才是中国的挑战。

  中国从世界经济一体化中获益匪浅,因此,强化世界经济的规则成为中国的巨大挑战。若中国采取的某些方法被其他国家视为危害其在华公司利益,则会对中国和现在开放的贸易系统带来负面影响。因此,中国应该更好地保护知识产权、确保中国公司公平竞争,提升竞争力,在国际经济体系中发挥积极作用,符合中国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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