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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奸 【原载《小说界》2012年第1期]


□ 郭 楠

  郭 楠

  强奸这件事似乎和王峰根本就扯不上关系。这个世界上早已经充满了各种价位的娼寮,各种花色的服务,还有明的暗的娼。“强奸犯”属于王峰遥远的儿时记忆。况且,对于自己的情欲,王峰一向控制得很好,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麻烦。他唯一有过的不道德的性经验,是他留学的时候,这辈子也就只那一次……

  王峰觉得自己的自费留学生涯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精子——出国初期的兴奋和抱负,大学城里气派的红砖,谢菲尔德美丽的植物园冬季公园,还有那些环绕在四周的群山……这些都撑大了一个空虚而膨胀的头,后面拖动着挣扎着的细长的尾巴是淡白冰凉沉闷的日子。

  随着毕业逐渐临近,这尾巴越来越窄,细溜溜地伸了出来,绝望地摇摆着四处发送着简历,找寻着工作。王峰常常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膨大的精子头,咧着眼角,试图看到这条狭长灰暗的尾巴能终结在什么地方。

  他刚刚面试完了一家公司。那些撒出去的求职信,难得有一两封有回复的,王峰便会穿好西装打好领带去面试。那天的面试并不顺利,在王峰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那个经理便说:“好。非常好。我们会通知你的。”

  王峰从那家小公司出来之后一边走一边心事重重地思考着。那样小的公司,他把自己的薪金要求压到了那样低,居然还是没有机会,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他就不得不回国了。

  回国……王峰心里抽了一下。他和那些家里有钱的自费留学生不一样,那些学生的英国留学生涯是轻松的,闲来可以去The Moor那边喝酒泡吧和女人跳舞。那些人,已经像英国人了。而王峰是将国内的那一套端了来,一直端在自己四周,他是家里花了大半的积蓄供他的,因此他一直省,打零工一直打到快毕业的时候,现在就等着找到一份正式工作,留在英国,拿英国的薪水,唯其这样,那些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才花得值。这本是定好的方向,自己一直努力地朝着这个方向走着,哪里想到碰到了金融危机……英国受的影响似乎又比其他国家都大……

  王峰皱起了眉头看着地面,鼻子里喷出的气凝结成了白雾,等到王峰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走得偏离了正街。

  街道深进去了王峰才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有着暧昧模糊的店的街道。谢菲尔德的色情场所,他知道是存在的,而且还很发达,就好像他知道那些高档精致的中餐厅一定是有的,而且一定很好吃,只不过不在他的世界里面。

  他是无意中看见房间里的那个女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扇门居然是半关的,门里的那个女人不是属于王峰喜欢的那种类型——白种女人,十分高大,然而肉却很少,戳着一身的大骨头架子。

  那女人并没有看到他。她光着上身,形状优美的乳房仿佛平静地睡在她的胸前,她带着一种清晨初醒的微笑看着她对面的方向,大骨架,无肉的骨盆上挂着一条亮粉色的三角裤,她的手随意地架在骨盆的一侧,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地轻轻晃动着腰肢,摇动着屁股。

  那种亮粉色不是他世界里的颜色,是属于女性广告里的,属于火车站、便利店里摆着的色情杂志封面上的,属于小女孩手里芭比娃娃的衣裙。

  王峰只看了一眼,便慌忙低头继续赶路。

  然而那亮粉色却在他眼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一个印痕。

  王峰很快离开了那个区域,然后他走进附近的便利店,在货架上寻找着自己有可能要买的东西。

  自己总不可能无缘无故走进这家便利店吧?王峰一边回想着自己走进这家便利店的初衷,一边仔细地看着一排又一排的货架上摆放整齐的货物,慢慢地移动着脚步,仿佛进了便利店却忽然之间忘记了自己想要买的是什么。

  王峰最终买了一个打火机,其实这种打火机随处可免费得到,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他是抽烟的,后来来了英国,周围的人抽的少,他便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买这个打火机干什么。

  从便利店出来,他站在街道上,顺手按了一下那个自己刚刚买的打火机,啪的一声,一小团火焰,粘在他眼睛上的那一小块亮粉色被烤化了,贴在了他的眼球上,看到哪里都不得不看见那块小小的颜色。

  王峰再回到这条街道上的那天下着大雨。

  因为天冷和下雨,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再加上又是晚上,他所看到的一切和那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在附近的街道上来回绕了两圈之后,他疑惑地再一次走进了路边的那间便利店,走过一排排的货架。所有的便利店都差不多。

  外面仍然是又湿又冷,雨仿佛下得更大了。

  王峰决定再绕一圈。

  实在是冷。王峰脑子里不得不开始想点别的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的鞋子已经湿透了,两只脚感觉就像直接踩进冰冷的水里。尽管冷,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再绕一圈,就好像他知道他已经不得不来了……

  英国人描绘雨天的bitterly cold和中国的凄风苦雨倒是有些异曲同工的关联……亮粉色的三角裤……又或者没有关联?自己到底是工科生,文字一向不是自己的强项……匀速的自然的晃动……学生里嫖妓倒是少见的,特别是中国学生……优雅的亮粉色的弧度……或者有,但是他不知道,人家未必会挂在嘴上。就好像他现在这样……那个女人胸部的弧度盆骨处的弧度金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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