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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天想起夏天


□ 韩永明
1
这么说吧,我们彼此的厌倦,就像天要黑一样,在感觉到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
几年前一个平常的夜晚,她又一次从厨房里拿出砍骨刀,在我面前咆哮:“死尸,你杀啊,你杀啊!”她叫嚣着一步步朝我逼过来,等待我也拿起砍骨刀。
我没有拿刀,什么话也没说。因为我已经很熟悉她的这个圈套。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一般的情况是这样——她先惹你发怒,然后就找出砍骨刀或是菜刀丢到我面前,叫我杀。待我握住了刀,她就旋风般奔到电话机旁,打电话叫保安。这时她的鼻子不知怎么流血了(她的鼻子就像装了一只感应开关,轻轻一碰,就可以滴滴哒哒起来),她不让它们流到地上,而是像涂脂抹粉一样,让它们把脸弄得大开花似地。保安来了,她很伤心地哭诉着经过,要保安给她作证,要保安把他们目睹的实况记录下来,然后她像又卖了一套安蕾护肤系列后把所得的钱装进兜里似地把保安的证词收藏起来。
在我经历过这么几次之后,我终于知道她这样做的用意了。她这是在为将来准备。譬如说她要离婚,或者说她不离婚;又譬如说,离的话,如何让一些证据把我描绘成一个虐待狂,让法院合理合法地把我扫地出门。因此,那天晚上她再一次故伎重演时,我已经再没有冲动,我只是鄙夷地看了那把砍骨刀一眼,然后走出去。
是的。每次,我遇到这样的情况,就是走出去。直到第二天她上班以后,我再回来。
她是先于我进入这个城市的。在我还是以探亲的名义来到这个城市时,我发现这个城市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改造成了一个优秀市民。她说着这个城市的方言,词汇、腔调和语气俨然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我觉得她简直就是个语言天才,她的那只有着世世代代语言基因遗传和三十年方言训练的舌头,似乎一夜之间便完成了从猿进化为人的飞跃,生产的东西,已没有过去的一点蛛丝马迹。我自愧弗如,同时知道了舌头到底是无骨的东西。
我调进这个城市时,她已经把最后的一点自己改造完毕。她的头发变成了黄色,脸上也有了城市女人才有的那种病态,胸脯也不知不觉地挺高了,特别是眼神,也有了那种鄙视、轻慢、狡黠的城市味道。
对这一切,我十分惊讶。我当时有一种面对着一个陌生人的感觉。2
长江从我们居住的这个城市穿过,给这个城市带来了很多历史和风景,对于我,更是无限的亲切。因为它是从我的故乡流来的。
我每天傍晚,从家里出来,就会到长江边上来耍一耍,似乎是要闻一闻来自故乡的气息。在我有了一条小木船之后,我每天下班,就摆弄我的小木船。我把小木船划到江心,去看城里的灯火,感受自己与一个城市的距离。或者任其漂流;或者不断地划动,向上游或下游,就像自己是要寻找某一个东西一样。
“大哥,你搞啥子?”
一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样,拎着快餐面、牛肉干、矿泉水和一小瓶酒来到我的小木船停泊的我自己命名的枫桥码头。跳上船的时候,一个穿着淡绿横条纹紧身长袖衫,斜挎着黑色小包的姑娘朝我走过来。
船轻轻地摇晃,姑娘在我眼中起伏。
“是不是打移(鱼)?”
我记得就是这一句脆生生的乡音让我停住了解缆的双手。“不打移,耍一耍!”
想不到这句话,就像一个接头的暗号。我们一下子就有了一种同志般的亲切。
在这个城市里,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乡音,在餐馆里,在公交车上,或者路遇着那些拾荒货的人,也会很偶然地听上两句,可是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而那天,我顿时感到无比亲切。我感到那种声音很纯正很清朗,就像家乡的泉水一样清甜。
从进入这个城市,我就有一种感冒症状:困倦,舌头黑,像吃了墨一样,成天睡意蒙眬,可挺在床上时又睡不着。这很像这个城市的天气,什么时候都阴沉沉地,即使大晴天,也感觉不到清朗,看不到蓝天,就像街上的人一样,没有笑脸。
很多人叫我去看中医,说这是湿热,是肝、胃、或者脾脏郁热所致。可是我花了两千多块钱,吃了一个老中医将近三个月的中药,吃得浑身都有了一种药味,还是没见好。而我的身子就像一棵久旱的禾苗,一天比一天枯萎。
一天,大强过来,看着正在吃药的我,夺过我的药碗就拉着我往外走。“我知道你病在哪里。我保证让你活过来。”
我不知道大强要用什么办法让我活过来,直到进了一家宾馆,进了一间打着粉红灯光的小房间,我才知道他的灵丹妙药是一只漂亮的小姐。
我进去时,小姐很熟练地一缩粉肩褪掉连衣裙,人像香蕉肉一样从香蕉皮里钻出来了。小姐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匀称,皮肤白皙。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身体了。
我看到这样的身体,就忘记了她的药用价值,而想起了我的工作。恍恍惚惚地,我觉得我站在手术台前面,而我周围站满了青春朝气的莘莘学子,他们眼里充满了清澈而明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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