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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的故事 【原载《时代文学 》2011年第3期上半月版】


□ 董立勃

  上篇

  我娘的妹妹,我喊她小姨。小姨比我娘小四岁,可做的事比我娘大。我娘和我爸去到乡里办结婚登记手续那天,小姨也到了乡上,小姨到乡上是报名参军到新疆去。那时我还在爹娘的梦想里,没有机会看见小姨戴着大红花穿过夹道欢送人群的好不风光的场景。在真的看见小姨以前,我先看见的是小姨的照片。照片是在新疆拍的,穿的是军装,戴着一顶无檐帽,上面缀了一颗五角星。照片是寄给姥姥的,我是在娘回娘家时,躺在娘的怀里看见的。也是从这时起,我把小姨当作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了。大约是看过照片半年后,小姨回来了,小姨到了我家,这时的我已是满地跑了,小姨见了我后,还是亲热地把我抱在怀里。她是抱着我给我的娘和爹做动员工作的。她说她这次回来其实主要不是为了探亲,而是带着组织上的任务回来的,这任务就是给生产兵团从内地带些人回去,那里实在是太缺劳动力了。爹和娘正为苦日子犯愁,哪有不点头的。小姨马上就给了些路费,还说不用带什么,到了那边穿的用的组织上会给发的。这是一九五八年,农村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都想往外跑,可村里搞大跃进,大炼钢铁,也要青壮劳力。怕人跑,村子夜里还派了民兵站岗。我一家,在小姨的安排下,趁着一天黑夜下雨,才溜出了村。没有小姨,我一家是不可能到新疆的。村里当时好多人想来,可他们没有小姨这样的亲戚,他们来不了。我爹娘的档案里,有一栏要填如何来疆,他们只能填接家二个字。也就是说,我一家是作为小姨的家属接到新疆的。大约是这个原因,小姨在我家里面,开口和我的爹娘说话,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当妹妹的,那口气,倒像她是当姐姐的。

  和小姨在同一个农场。离得不远,可见面的机会不多,一个农场十几万亩地,几千人撒进去,就像天快亮时的星星,睁大了眼睛也找不到几个。不在一个连队,是极难碰面的。星期天几乎是没有,忙起来,几个月不休息,谁也不发牢骚。我有时问娘,小姨昨还不来?我老是惦记着小姨,可小姨好像并不把我放在心上。好不容易来一次,也不多理会儿我,顶多是亲一下我的脸,从口袋里摸出几粒水果糖,塞到我手里,就马上和娘坐到一起说话了。有时她们说着说着,还看看我,一脸不想让我听的样子。小姨说,这孩子长大了,娘说,大啥,屁事不懂。不过娘还是让我到外面玩一会儿。好像我在屋子里,碍着她们什么事了,非要赶走我似的。爹正好扛着砍土镘要去地里浇水,我要跟爹去,爹不带我,说他要到半夜才下班的。

  站到门外面的我,心里面有些不高兴,这时一群比我大一点的孩子从门口经过,我就跟了上去,没有想到这些孩子嫌我小,不让跟,还举着拳头说,我要是再跟着他们,就要揍我。我站下了,心里的火气也更大了。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你们,我一样可以玩。我站下朝四周看了看,看到了不远处的犬沙丘。我决定到那里面去看看。我不是头一次看到它们,也不止一次地问过爹娘那里面有什么,爹娘总是懒得回答我,对一个六岁的孩子的提问,谁会认真地当回事去回答呢。

  我朝不远处的大沙丘走了过去。远看是一个大沙丘,走近了,才看到是一片大沙丘,看不到边。沙丘是圆的,是鼓起来的,还光滑得没有坑没洼,样子让我一下子想起娘胸前的奶子,引着我去亲近它们,我一下子扑倒在沙丘上,晒了大半天的沙丘暖烘烘的,我把手伸进沙子里,细细的沙子又像水,流过我的手背手心,弄得我痒庠的想笑。好玩的是溜沙,坐在沙丘的顶上,放松四肢,把鞋子脱掉,身子向后一仰,刷地一下随着一道沙浪,落到了两个沙丘之间的谷底。闭上眼睛,就好像在飞。我得意地忘我在这个游戏里,从一个沙丘滑到另一个沙丘。沙丘上也生长植物,一种灌木,到处都是,叶子不是扁圆的,而是棒针形状,这是为了抵抗烈日暴晒的一种姿势。我知道它的名字叫索索,家里冬天取暖,烧的全是它。我盯住了一簇索索,可我对这植物本身没有兴趣,吸引了我目光的是密密枝叶间的一个鸟窝。我凑近了,想看仔细些,没有想到一只鸟从里面飞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可那鸟儿,就在我身边五米远的地方落了下来。再一看,是只云雀,嘴口处还有嫩黄没褪去,是一只还没有完全离窝的小鸟。我悄悄走近了它,刚伸出手来,要去捉它,它却一下子又飞了起来,又飞了五米左右,落了下来,我又向前去捉,小鸟又是在我伸手的一刹那,飞开了,还是飞到不远处落了下来。这更说明了它是只小鸟,飞不远也飞不高。我想要捉住它的信心也随之增大了。可这只小鸟并不笨,总是在我眼看要捉住它的时候逃开了。于是这就成了在我看来是个马上可以结束的游戏,但却总是不能结束。直到我发现,这个依旧离我五米远的小云雀,似乎是有些模糊了。我揉了揉眼睛,还是有些看不清楚。这时我才抬起头来,注意到天边的太阳没有了。我不再去看那只鸟了,我直起了身子,想看看家在哪里。可我看到的只是一座连着一座的沙丘,全是一个样子。我只好去找我踩出的脚印,可沙子像水,留下的痕迹一会儿就被抹平了。再说,天一黑下来,能找见的,也看不见了。我迷路了,回不了家了。我坐在沙丘上,张开大嘴哭了起来,刚哭了两声,又憋住了。我记起了娘在床上的油灯下讲的狼的故事,小孩子不能哭,一哭狼就听到了,就跑来了。我这时好像看见了不远处就有一只狼,在找东西吃。我想这一下我是完了,不被狼吃了,回到家也得让爹娘打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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