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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承载的帝国


□ 邹逸麟

  隋炀帝凿运河建东都 奢靡太过与历史功勋
  
  提起运河,人们自然会想起隋炀帝,如同说起长城一定会想起秦始皇一样。不过,秦始皇修长城最终得了美名,而隋炀帝修运河却背负了倾全国之力而贪一己之欢的骂名。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令多少人为扬州动容。不过隋炀帝可不仅仅是因为迷恋扬州而修筑运河,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帝王未免太浅薄了。在此之前,历朝历代修筑或开凿的任何一段运河,无不是为了保证交通的畅通,从而可以或进行攻伐,如春秋时吴王夫差为争霸中原修筑的邗沟;或便于供应京师漕粮的运输,如汉时开凿的渭南渠,如果没有来自河东诸郡源源不断的漕粮,汉武帝怎能完成大汉宏业、挥鞭直指漠北呢?
  秦汉之后,统一的帝国陷入了近400年的分裂状态,直至公元581年北周外戚;场坚建立隋朝,中国的北方才有了统一的局面。
  隋文帝上台后,为解决国都的粮食问题,立即着手运河事宜,并在公元584年:开凿子一条与西汉的渭南渠线路相近的漕渠,即广通渠。京师的粮食问题解决后,文帝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攻伐据守江南与中央抗衡的陈国以平定南方,于是公元587年又开始修筑山阳渎,这条运河大体上遵循邗沟故道开凿,即从今天的江苏省淮安市直至江都(扬州)。山阳渎587年开工,588年秋伐陈之师就大举出动,而领军人物就是当时年仅19岁(一说20岁)的杨广。
  尽管隋炀帝骂名滚滚,我们也不能因此忽略他的英雄壮举:年轻的杨广受父命率领10万大军,突破长江天险,直捣建康(今南京),俘获了藏在井里的陈后主,完成了中国的统一大业。
  陈朝初平,百废待兴,而且局势未稳,各地叛乱连连。隋文帝将陈朝的南兖州改名为扬州,设总管府于广陵,派杨广总督扬州四十四州军事。期间,杨广前后转战千余里,打了无数次仗,终于平定叛乱。对此业绩,在唐朝魏征主编的《隋书》中我们见到了这样几行字:“南平吴、会,北却匈奴,昆弟之中,独著声绩。”
  如果说杨广对于扬州的特殊感情是来自对扬州繁华艳丽的迷恋,那么这种迷恋应该与他任扬州总督长达9年的时间有关,但是他即位后就立即营建东都,开凿连接东都洛阳与扬州的运河,难道也是像世人所说的为了要游幸扬州吗?
  营建东都的事我们放在后面再说,先看看隋炀帝开凿的运河。
  公元605年杨广当上新皇不久就陆续修复、开凿了4条运河:通济渠、永济渠、邗沟和江南运河。这4条运河的走向,可以分为两个系统:除永济渠向东北通到涿郡外,其他3条都向东南。开凿永济渠的目的是为北征高丽的战略需要,唐时征辽东还常利用这条运河。而开凿东南方向运河的目的,是为将已经南移的经济中心与政治中心连接起来。置洛阳为陪都,更便于这种南北联系,所以通济渠发轫于洛阳,一路连接诸多水系,入淮而止。
  
  也许有人以为到了淮河也就到了江南富庶之地。实际上当时东南的富庶之地不是淮河下游而是长江下游,所以需要继续往南走。江淮之间原有隋文帝复凿的邗沟(山阳渎),
   但隋文帝当时修筑的并不是邗沟全部,历经多年后,古邗沟已多次改道,河身也淤浅狭窄,难行大船。所以通济渠开凿成功后隋炀帝就立即整理邗沟故道,裁弯取直,让运河通到扬子(今江苏仪征市东南)。邗沟告成5年后,江南运河开工,它起自京口(今江苏镇江),绕太湖直抵余杭。这一片水乡泽国,才是江南富庶之地。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通济渠上接永济渠下接邗沟,邗沟又下接江南运河。至此,隋代从开皇四年至大业六年(584—610年)仅26年的时间内,开凿了西起长安,北达涿郡,南抵佘杭,总长两千余公里的南北大运河,沟通了黄、海、淮、江、钱塘五大水系,流经今9个省市,形成以长安、洛阳为轴心,向东北、东南扇形辐射的水运网,规划严密,布局合理,放在世界水运史上看也是一项伟大工程。
  身为皇帝,如果不考虑国家的政治与经济安全,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而隋炀帝为达此目的,征用数以百万计的民工,役民苦重,虐民达于极点,积怨于民,则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是我们至少不能说这事不能做,做得不对。正如历史地理学家史念海先生所说:“这原是一宗至好的事情,不过他操之太急了,逼得民不聊生,倒反成子—宗苛政,结果身死国亡,落子一个悲惨的下场。”隋亡以后,运河之利就立刻显现出来,直接为唐朝造福。
  隋炀帝可以说是一个悲剧人物,在位仅14年,有功有过,但是大多数人却不记得他的功,只记得他的过,甚至以过掩功。一代帝王身,只落得个草葬扬州。后虽曾多次迁陵,葬在扬外郊外的雷塘,依旧不得重视,今天我们步入扬州邗江区槐泗镇雷塘的隋炀帝陵,所见还是门前冷落鞍马稀。晚唐罗隐写有《炀帝陵》一首,道出了其中的悲哀:“入郭登桥出郭船,红楼日日柳年年。君王忍把平陈业,只换雷塘半亩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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