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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者


□ 马步升
改改是在最后一抹夕阳滑下山尖那一瞬间咽气的。咯噔,她的女儿们和众多的乡邻都听到她的喉眼里蹦出这么一声。随即,天色便暗了。心细眼尖的人们,发现与此同时,山尖上那抹流连许久的夕阳沉没了,仿佛也发出了与改改一样的吞咽声。区别只在于,一声切近些,苍凉些,一声遥远些,温厚些。于是,人们便真的相信,人的命真的是与天有关联的。
  这时候,索索正赶着羊群从牧场回到村口。他听见了改改家传出的嚎哭声,悲伤哀婉,抑扬顿挫。他知道,是改改死了。他像一个被活埋的人,黄土淹在了胸口,漫上脖项,堵塞了五官七窍,在行将窒息而亡时,突然,有人扒开土,一股清风袭来,一种再生的感恩让他心潮澎湃。他扬起牧羊鞭,甩出一记脆响,开口吼出一段秦腔《杀狗劝妻》曹庄的唱段来:
  
  肩挑起百斤柴春风吹送,
  日过午盼回家大步流星。
  靠卖柴换粮米全家度用,
  虽清贫倒觉得快乐安宁。
  
  索索是用须生腔唱的。二十年没大声说话了,乍一张口,又是在唱戏文,而秦腔本来就高亢悲壮,声薄云天,他一嗓子吼出,连自个也惊得呆了。好似一股泥石流,巨石潮涌,山崩地裂,改改家的嚎哭声马上被折断了,全村的鸡鸣狗叫声同时断了,连身边这群正在呼儿唤女急切归圈的羊,也四蹄僵立,诧然回头,怅望主人。索索不觉泪如雨下。二十年了啊,一个好端端的人,一个字正腔圆的人,硬是装聋作哑,把秘密深藏心底,风刮不出,水冲不出,刀子剜不出,甜言蜜语引不出,要是搁在战争年代,怎么着也是一个英雄。
  唉,英雄也罢,狗熊也罢,人要活出来自己的主张哩。连羊都知道往草厚的地方跑哩,挨了鞭子也要去吃那几口嫩草哩。索索长叹一声,挥鞭赶着羊群,迎着一村失惊作怪的人脸走去。
  当年,他是牧羊人,如今他还是牧羊人,可当下这群羊中,当年的羊早不剩一只了,他放牧是它们八代以后的子孙了。十八年,老了一个王宝钏,二十年,多少人老了,死了,多少人出生了,长大了呀。当年河边的柳树芽子,如今已长大成柳树了,树梢上,鸟雀翩翩,树下孩童嬉戏,喧哗盈耳。人生出两片嘴唇是要说话的,有事没事有话没话开口说说,人与世界的距离就扯近了,好似禾苗得到雨露的滋润,里里外外就有劲儿了。硬撑着不说话,就等于在人与世界间打了一道厚厚的隔墙,人看见世界陌生了,世界也与人生分了。连飞禽走兽都明白这个道理呢,都在不时地开口说话哩,有时,因为开口说话暴露了目标,石子枪子飞来,送了性命。可该说的还得说,不说话活着,和挨了石子枪子无甚区别。离村舍越来越近,天昏地暗,炊烟缭绕,索索已能看见人的脸面了,他却一下失去了主张。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大家,又该如何面对改改一家人。这时,他又有些后悔,继续装聋作哑多好,人长着耳朵,但人都知道你听不见人说话,人就不给你说话了,你就会省去多少烦恼,人长着嘴,但却说不出话来,好话坏话听不进去,说不出来,又省去多少是非。可现在,他突然会说话了,会说话了,也就意味着能听见人说话了,也就得听人说,给人说。别人积攒了二十年的话要说给他听,又要让他说出积攒了二十年的话。那多可怕呀,这么多的人把二十年的话倾泻过来,他的两只耳朵变成两宽阔的河道才容得下,他的一张嘴要同时面对几十几百张嘴的探问,两片嘴唇非得磨成两片薄皮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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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小说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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